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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1日 星期三

變身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殘局


  睜開眼睛時,司縵難以置信地認為自己應該死了。好端端地躺在房間的床上,記憶中的那場惡鬥只是夢嗎?他覺得口渴,想起身去倒水。身體一動,疼痛便隨之而來。他捂著腹部巨痛的傷口,只得乖乖躺回原位。
  (得救了?還真的是命大。活了好幾個世紀,還是死不了嗎?)他不知自己該悲還是該喜。在此之前,一直以為能活上這麼長久的時間是因為自己很強;直到遇上雷他才發現,自己一直以來只是運氣好而已。人家一根手指頭,就會要了他的命,還要勞煩別人救他一命……(被他救了一命,這債要怎樣還呢?)
  司縵轉頭,這才發現店長就坐在他床榻邊的椅子上看他。要不是因為想看看右手的傷到底有多嚴重,他根本沒有發現這傢伙就坐在旁邊嘛!看他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的,是想要嚇人嗎?

  既然看到身旁坐了一個四肢健全、精神得很的人,那他也就不用客氣啦!司縵用下巴指了指杯子的方向,示意說要喝水。
  店長靜靜地看他擠眉弄眼了好一陣,才起身去為他倒水。
  (這傢伙……,是故意的嗎?)前一秒鐘還在感激他,但一看到店長那張石頭般的臉孔,司縵就沒由來的有氣。
  店長倒了水,來到床邊,竟然很溫柔地托起司縵的頭餵他喝水,這讓他有些受寵若驚,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喝過水發熱的喉頭頓時清涼許多,司縵想向店長道謝,張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約翰說你暫時沒辦法說話。」店長見他有些氣急敗壞,即刻向他解釋道:「過兩天會好點。」
  (約翰?是那個賣藥的倫敦老頭嗎?)司縵皺眉看著坐在床邊的這隻可以化身為黑色迷霧的吸血鬼,難以想像他是如何帶著受重傷的自己飛到倫敦去向被戲稱為「聖約翰救傷隊」的老醫師求救。
  手中握著空杯子的店長一臉嚴肅目不轉睛地在望他,司縵不太自在地別過了頭。(在這種時刻他又想說些什麼莫名其妙的話了?)偏偏他什麼都不想聽。
  「司縵……,」店長見他閉上眼睛打算休息,遲疑地開口叫他。
  要是現在能開口說話或者行動自如的話,司縵真想堵住這傢伙的口,叫他少講一些肉麻兮兮的話。
  「我已經叫小璐多代你三天班,等你能夠下床之後就回去看店吧!還有,代班費會從你的薪水裡面扣。」
  聽了店長的話,司縵訝異地回過頭,因為動作太大牽動了頸部的傷口而痛得發出一聲哀號。他望了店長一眼,投降似地躺在床上笑了。一笑,全身的傷口便要痛。但他忍不住就是想笑。
  店長回報他一個微笑,向窗戶的方向伸出了手,剛從窗口飛進房間的藍色鳥兒聽話地停上他的手背。店長把手移向司縵,鳥兒便跳到了司縵的身上,在他那滿是繃帶的身體走了一圈之後,不偏不倚站在腹部的槍傷上面。
  司縵正覺得奇怪,一股暖意透過鳥兒和他的接觸點傳送入體內,全身頓覺得舒服無比,睡意隨之席捲而來。
  「24小時之內應該就能下床走動了。」店長起身準備離開,「你好好休息吧。」
  司縵舉起手用行動向店長示意后,還未等得及看著店長離開,便陷入深沈的睡眠之中。

  *    *    *    *    *

  反手輕輕關上門,他經過走廊來到客廳。矮桌上放著他發現司縵時落在身邊的鏈墜。
  他重重地坐上沙發,仰頭嘆了一口氣,把頭深埋在雙臂之中。要不是自己中途離開,司縵也不會差點送了命。滿滿的愧疚堆積在他的心裡,讓他覺得良心極度過意不去。他想向司縵道歉,請求他的原諒,但一看到他的臉,就是說不出口。相處了那麼久,他太清楚司縵的脾氣了,在這個時候聽到這些話應該只會讓他大發雷霆吧?他不禁發出一聲苦笑,(什麼都不用說嗎?心裡頭知道就好了?)
  他伸手,從桌上拿起了鏈墜,刻著魔宴標誌的墜子在他眼前搖晃。
  (沒想到會先把雷這傢伙幹掉,還真難為了司縵。接下來,要幹掉那小子就更無後顧之憂了。你等著吧,我一定要把你揪出來。)他把鏈子緊緊握在手中,魔宴的標誌在掌心中留下淡紅色的印子。
  牆上的鐘敲了三下。他站起身,把鏈子收進口袋,拿起架子上的風衣,開始為下一步行動做準備。

  *    *    *    *    *

  今夜沒有風。
  她抱膝坐在陽台,眼光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移。街道一片寂靜, 當然了,現在是凌晨三點呀!白天都已經很難看到行人的蹤跡了,更何況是大半夜呢?
  濃濃的空虛感不斷侵襲著她。除了這荒良的城市以外,還有發自內心深處的悲哀。
  (為什麼要如此哀傷呢?)她現在有一個安穩的家,一個疼惜她的伴侶,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和太多人比起來都要幸福,難道還不知足嗎?她還想奢求些什麼?
  許許多多的問號充斥著她的腦海,她唯一能做的卻只有發呆。因為,自己根本無法回答……
  五天前,她夢見自己和一個陌生男人交合。然後,她在第二天夢裡喝下了他那溫熱的血。一切的疑惑便從那兒開始。問題像是纏腳布一樣接連不斷,她不住地問自己以前在兒童院曾經苦思不已的「真相」,然而真相到底在哪裡?
  (原本已經放棄了的……放棄之後不是快樂許多嗎?那為什麼又要自尋煩惱呢?)
  (我是誰?家人、朋友呢?我的過去,被遺落到哪裡去了?)
  (夢中的是真實的我嗎?那現實中的我又算什麼呢?)
  她把頭深埋進抱著膝的手中,閉上眼睛咬緊牙關。(拜託,不要再想了好不好?)
  街上傳來腳步聲,乖乖伴在身邊的看護犬牛奶機警地站了起來,邊搖著尾巴邊吠。
  「牛奶,」她抬起頭,伸手去拉看護犬,「別吵到別人休息。」
  牛奶探過頭來舔她的手,仍舊朝著路人的方向搖尾。
  一身黑衣打扮的路人把頭轉向陽台,瞥了她和狗兒一眼,隨即匆匆踱步離開。
  看見自己的熱情被人冷待,狗兒有些難過地嗚咽了一聲。
  「乖,」她摸摸牛奶的頭安慰著它,「夜裡還出來走動,應該是有急事吧!你太寂寞了嗎?等我好點兒再帶你去散步,好嗎?」
  (什麼時候,才真的會好一點呢?)她不禁在心裡自問。
  沒有答案。謊言也好,欺騙也罷,她渴望能夠聽到任何人給予她一點安慰。但卻什麼都沒有。難以向別人啟齒自己的狀況,當然沒有人會知道她的期望。
  小小的黑影迅速地竄到身邊時,她正在發呆。落寂地趴在身旁的牛奶一下子有了精神,站起來快步朝飛入房裡的黑影追去,回來的時候頭上站了一隻只有巴掌大小的鳥兒。
  小鳥的羽毛在黑暗中閃爍著光澤,對著她啾了兩聲。(又來了嗎?)這是她今夜第三次看到這位「小訪客」。來來回回了兩次,她對鳥兒已見怪不怪。但今夜以前,她總覺自己曾經見過它,卻又不記得時間地點。
  (可能這一帶常有鳥兒過境,鳥有相似吧?)
  才一伸手,鳥兒便飛到她的手背上停下。她緩緩地收回了手,鳥兒漂亮的藍色羽毛在夜色中更顯耀眼。
  「這麼晚了,不用休息嗎?」她朝鳥兒開口問道。
  鳥兒像在回答她唧了兩聲,和之前一樣順著手背跳上了她的右肩。沒有了第一次「經歷」時的驚訝,她莞爾地望了望肩上的鳥,似曾相識的感覺更為強烈。
  (在此之前,我真的見過你嗎?)她想了一會兒,才放棄似地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鳥兒不理她,大膽地在她的右肩駐留,面對站在她身旁一直虎視眈眈的牛奶,它也置若妄聞。
  鳥兒站了一會,她明顯地感覺到體內升起一股熱氣,朝右肩流竄。和前兩次一模一樣的感覺,她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只覺得身體散發出的溫熱能量,消失於右肩。這樣的感覺令她有點恐懼,但轉頭看見鳥兒像帶有安慰的眼神,卻又安下心來。
  雖然這樣想很可笑,但她總覺得這隻鳥是不會傷害她的。
  半個小時後,鳥兒揮揮翅膀離開了她的肩頭,唧唧地在她的眼前飛了兩圈便急速離開。
  看著鳥兒消失於夜空,稍稍緩和的空虛感捲土重來。她抱著嗚咽的狗兒,輕聲地安慰它,也同時安慰著自己──它還會再回來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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