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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3月13日 星期六

一輩子陪我走~54

   "那就告訴我呀!我會懂的。" 我趁機來個大逼供。
   "不行," 他還是搖頭, "真有太多的事是無法講清楚的。"
  看見他那一副可憐的樣子,我再狠不下心去逼他。
   "算了," 我嘆氣, "我們講現在,這一刻開始展開追求。"
   "不行。" 人杰失了平日的銳氣;
   "你怎麼這麼膽小?" 我對他的懦弱感到詫異, "喜歡就應該放膽去追嘛!你不是也說幸福是靠自己去爭取的嗎?"
   "總之我不行的," 人杰一味推搪。
   "人杰," 我忍不住訓道: "平時的你不是這樣的,你在我心目中是一個善解人意、平易近人又有衝勁的好男人。我以為你會毫不氣餒地朝自己所愛的方向前進;想不到你這麼軟弱,這麼沒有氣概!"
   "阡阡," 眼前的人杰就像是個陌生人, "不要逼我。"

   "告訴我,你的勇氣到哪兒去了?" 我真的很失望,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
   "妳不是說過,人有很多面嗎?" 人杰還記得我曾說過的話, "或許這就是我最脆弱的一面吧?"
   "她是你的弱點," 我偷偷瞄向冰蝶, "而且是最大的弱點。"
   "我實在沒有勇氣," 人杰抱著頭, "提不起任何勇氣。"
   "人杰," 我不喜歡看見朋友痛苦的模樣, "你要堅強,一定要。"
   "我……," 人杰徹底被擊垮了, "我……。"
   "你不是素來很堅強的嗎?" 我握住他的手;
   "謝謝妳,阡阡。" 人杰吸了一口氣, "我想我確是太懦弱了!"
   "你已經很堅強地承認自己的懦弱了!" 我又有了新的論點。
  人杰苦笑。
   "謝謝妳,我聽過很多讚美,但唯獨妳讚得最特別,還算妳眼光獨到!" 人杰往日的自信又回復了, "為了謝謝妳的欣賞,我決定告訴妳的戀愛史。"
   "真的?" 我的精神為之一振。
   "妳可是第一個聽眾哦!" 人杰笑道: "不過我講的時候妳不許多問,不許插嘴打擾我,妳能不能辦到?"
   "能。" 我就像個小孩似地手舞足蹈。
   "我十八年來只戀愛過一次,很可惜只是一樁沒有結果的單戀。" 人杰低聲地開始了他的故事。
  我聚精會神地聆聽著;
   "我是個早熟的男孩子,小四已經有了喜歡的女生;她是一個很熱心又善良的女孩,為人樂於助人、爽快、開朗又純真。她很堅強,所以變得有些男性化,但我仍舊很喜歡那個樣子的她。我們是很好的朋友,她常到我家來玩,一起溫習功課,她的功課很好,每次都教我解決一些難題。我們很快樂地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我以為 ──她也喜歡著我,所以才會對我這麼好、這麼關心;原來一切都只是我自己一廂情願,她由始至終只把我當普通朋友看待而已。"人杰頓了一頓,"因為這個一廂情願的誤會,促使我在小六年初向她表明愛意……。"
  人杰的故事就像一張大網,把四周的環境都遮蓋住;而我被罩在其中,目眩神迷地墜入故事深淵……。

  一對小六的學生正在房間溫習功課。
   "這題你做錯了,"女生用鉛筆在練習簿上畫了一個小圈,"你再重做一次看看。"
   "好," 男生接過練習簿,用心地做起來。
   "明天就期考了," 女生長吁了一口氣, "接下來還會有很多考試,今年可有得受了!"
   "我可沒怕過考試," 男生放下筆, "反正素來成績都不理想。"
   "你怎麼可以這麼想," 女生用手拍著男生的腦門, "難道你不想考進一所好的中學嗎?"
   "考好的中學?" 男生抓著頭, "能升上中學對我來說已經是大幸了!我才沒抱那麼大的志願呢!"
   "你呀,真是沒出息," 女生講得正興起, "我才不像你,我打算考進區內著名的樂善中學,念完高中,然後再去升學。"
   "妳真誇張,這麼長遠的事也想好了!" 男生怔怔地望住女生, "不過我會努力地,我想和妳念同一所中學。"
   "那你一定得加倍用功了!" 女生笑得很甜, "快做吧!"
   "我有事告訴你," 男生並不繼續做功課。
   "什麼呀?" 女生不解地望住他。
   "其實," 男生害羞地低下了頭, "我一直很喜歡妳。"
   "不要開玩笑了!" 女生錯愕地別過頭。
   "我是認真的," 男生鼓起了勇氣, "我喜歡妳很久了,如果妳不嫌我的話……"
   "不!" 女生打斷了他的話, "不要說了!"
   "我真的喜歡妳呀!" 男生衝動地抱住了女生, "妳相信我。"
  女生呆了片刻,才用力地推開男生,重重地給了他一個耳光。
   "討厭!" 她流下眼淚, "你最討厭了!"
   "我……" 男生愕住了;
   "我最討厭你!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你死了這條心吧!"
  女生奔出房間,拋下不知如何是好是男生。
  ……
 
   "……從那天起,我們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直到畢業後分道揚鑣。" 人杰的眼神遊移不定, "我一直很後悔,倘若那天不是因一時衝動傷害到她,或許我們到今天仍是好朋友。被她拒絕,我的心底產生了很大的變化,變得懼怕愛情,因為在她的面前,我喪失了自尊。"
  人杰停了下來;我不敢多問,只靜靜等待他把故事講完。
   "被她拒絕後,我開始把全部精神都放在功課上,成天沒日沒夜地苦讀,希望能藉此忘記她。其實自己一直在騙自己,我在潛意識中一直很希望能考上和她一樣的中學,即使不同班,我也已經很滿足了!我成功地考上樂善中學,漸漸迷上了標槍和跳高,以為可以從此把她忘記,沒想到在高中時又碰見了她,她和我參加了同樣的社團。再次看見她,我感到十分驚訝,因為她竟在短短的三年內改變得這麼厲害,從以前那個善良又開朗的她變成了一個冷漠無情又自私的人。我心裡很納悶,很想弄清楚這件事,於是好幾次想找她談話,但都被她拒絕了!她居然說對我這個人一點印象也沒有,讓我在她面前更加抬不起頭;所以這一段八年的感情一直被我藏在心裡,好好地保存著,不讓別人知道。"
  我覺得自己像走入天方夜譚,看著不可思議的人,聽著他說不可思議的遭遇。
   "故事完畢。" 人杰嘆了口氣, "說出來反而舒服多了。"
   "好像在做夢," 我摸著雙頰, "太不真實了!"
   "如果它真是一場夢,我就謝天謝地了!" 人杰的臉上現出憂色, "可惜。"
   "人杰," 我決意勸服他, "其實你應該再接再厲,去追求她嘛!"
   "不行,我再也沒有那種勇氣去讓歷史重演了!" 人杰很堅決地搖頭。
   "你不覺得可惜嗎?" 我問他: "既然不去爭取又何不放棄?"
   "我放不下," 他撥了撥頭髮, "真的放不下。"
   "何苦讓自己痛苦呢?"
  我不自覺地想起文慶、武慶、芝穎和盈盈的那一場風波。
   "一個人痛苦總比兩個人痛苦來得好吧?" 人杰苦笑。
  腦海剎間浮現出啟礽和崇緯的影子。
   "算了,別再提了!" 人杰打了個哈欠, "一下子講那麼多,我的腦汁都被絞盡了,應該補償補償。"
   "那你就睡吧!" 我對他笑道。
  人杰躺在位子閉上雙眼;
  我望向後方的冰蝶、崇緯和啟礽。
  冰蝶在看書,她看的是劉墉的《生死愛恨一念間》。
  崇緯坐在她身邊默默不語,雙目不曾離開過窗外。
  啟礽抱頭睡得正香。
  我回過頭來,淺淺地給了自己一個笑;
  明天會是美好的。

一輩子陪我走~53

   "阡阡、月梅,這裡啊!" 啟礽猛向我們招手;
   "你今天也很興奮嘛!" 月梅推了他一把。
   "當然,要回家了嘛!" 啟礽說出同樣的理由;
   "怎麼你們說的話都是一樣的?" 芝穎又拿我們來當笑柄。
   "當然,我們心有靈犀嘛!" 啟礽大言不慚地誇口。
   "月梅不想回家嗎?" 文慶加入我們。
   "當然不想,回了家就看不見雍清,沒有雍清哪兒還會有快樂呢?" 啟礽取笑道;
   "陸啟礽!" 月梅追著啟礽猛打。
   "救命啊!" 啟礽又笑又跳, "雍清來救我啊!"
   "啟礽!"
  說曹操,曹操就到。
   "雍清,你該管一管月梅了," 啟礽躲在雍清身後, "她愈來愈野。"
   "不會吧?" 雍清笑瞇了眼。
   "原來雍清喜歡野性美啊!" 俊暉大聲叫道;
  我們又以他們二人為笑柄。
   "阡阡,妳今天很開心啊?" 人杰搭著我的肩;
   "要回家了嘛!" 我拉著他的手, "而且還帶回四面金牌、兩面銀牌。"
   "啟礽今天的心情也很好," 文慶指著正在和雍清談話的啟礽。
   "奇怪,你們不是三位一體的嗎?" 志斌抓了抓頭, "今天你們這麼開心,崇緯卻悶悶不樂呢!"
   "崇緯?" 我向四周望去, "他在哪兒?"
   "他說想四處去走,一個人不知上哪兒了。" 俊暉說道。
   "一定是昨天的事令他耿耿於懷," 人杰嘆了口氣。
   "崇緯到底認不認識那群人?" 盈盈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用腦想一想," 文慶敲著盈盈的頭, "多此一問。"
   "討厭!" 盈盈撫著頭紅了臉。
   "崇緯哪兒認識這麼無賴的朋友啊?" 俊暉推我, "妳應該懂吧?"
   "你們昨晚沒問啟礽嗎?" 我反問他。
   "他說不知道。" 文慶聳了聳肩。
   "其實我也不知道。" 我認為啟礽不說自有他的原因。
   "這麼說來,崇緯可真是一個迷一樣的人物咧!" 武慶捊著下巴。
   "是呀,他的過去我們一無所知。" 志斌也好奇了。
   "查一查不就可以知道了?" 昭萍開口。
   "怎麼查?" 芝穎不解地問。
   "去問昨天的那一班人啊!" 她解釋, "他們一定會知道崇緯的過去的。"
   "對,去問問他們吧!" 武慶贊成。
   "何必呢?" 我覺得他們好像在揭崇緯的瘡疤。
   "阡阡說得有道理," 人杰是最寬容的, "我們認識的是現在的崇緯,何必非知道他的過去不可呢?"
   "我支持你,老哥!" 文慶和人杰擁抱起來。
   "你們真噁心!" 昭萍向他們吐舌, "盈盈怎麼會喜歡這麼噁心的男人呢?"
  盈盈笑得羞澀。
   "我很噁心嗎?" 文慶摟著盈盈, "妳叫盈盈告訴妳呀!"
  盈盈不好意思地往他手臂捏了一下, "討厭!"
   "盈盈不好意思囉!" 人杰笑望盈盈。
  我偷偷望向芝穎,她不經意地左顧右盼,笑容之中隱藏著苦楚。
   "咦,崇緯?" 志斌向我們示意, "一個人坐在那裡。"
   "阡阡,快去吧!" 文慶推了我一把;
   "什麼嘛?" 我止步不前。
   "快去吧!" 人杰也鼓勵我。
  我思索片刻,終向崇緯走去。
   "啟礽," 不過我拖了啟礽同往, "找崇緯去。"
  我們兩人走到崇緯面前。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 我問了一句客套話;
   "是呀,過去一起聊嘛!" 啟礽也顯得有點不自然。
   "不必了。" 崇緯搖頭。
   "你不舒服嗎?" 我摸摸他的前額, "沒發燒,是不是偏頭痛又犯了?"
   "你沒有吃藥嗎?" 啟礽也關心地問道。
   "我沒事。" 崇緯又搖頭。
  我和啟礽站在原地,想不到應再講些什麼;
   "阡阡," 崇緯不敢直視我, "昨天的事……"
   "昨天?沒事啊!" 我強裝出笑意, "怎麼了?"
   "是呀,我也不記得昨天有什麼大事?" 啟礽也笑著抓了抓頭;
  崇緯驚訝地望著我們。
   "謝謝。" 他長吁了一口氣。
   "都不知道你在講些什麼," 啟礽拍著他的肩, "胡說八道。"
   "所有不愉快的事都應該留在昨天,不要把它帶到今天來,我們要很快樂地回南區去!" 我恢復了雀躍的心情。
   "對呀,你說是不是?" 啟礽附和道。
   "嗯。" 崇緯點頭。
   "崇緯!阡阡!啟礽!" 李老師在村外的路旁朝我們大叫, "上車了!"
   "好," 啟礽替崇緯拿過背包, "我幫你拿。"
   "不用了;" 崇緯忙拉住啟礽。
   "別婆婆媽媽的," 啟礽是個口硬心軟的人, "快走吧!"
  我們三人走向巴士。
  回程的路上,我們的座位分配很不尋常,我和人杰同坐、志斌和芝穎同坐、月梅和文慶同坐、冰蝶和崇緯同坐、盈孟和啟礽同坐、武慶和昭萍同坐、伴暉和李老師同坐。大家都覺得這樣的分配十分合理,也就沒有反對。或許,這還能增進彼此的認識與瞭解呢!

   "人杰,你有喜歡的人了吧?" 我突然問身旁的人杰。
   "誰說的?" 人杰並不坦白, "文慶胡說的。"
   "冷冰冰,像霧又像花,如夢中彩蝶,撲朔迷離。" 我就像在背詩似地誦讀著。
   "噓!" 人杰緊張兮兮地望向身後的冰蝶。
  她並沒有聽見,人杰這才鬆了一口氣。
"還說沒有?" 我頑皮地笑了;
"阡阡!" 人杰的語氣帶有責備。
我像做錯事的小孩,閉口不敢再講。
   "我不是在怪妳," 人杰向我解釋, "只是……,妳是第二個知道我的事的人。"
   "第二個?" 我驚奇地問: "文慶第一?"
   "嗯," 人杰的答案確實嚇著我。
   "你怎麼不去追?" 我輕聲道: "喜歡就去追啊!"
   "不行!" 人杰猛搖頭。
   "別告訴我你不敢;" 我盯著他直瞧。
  人杰直垂著頭。
   "去追啊!" 我實在無法明瞭人杰。
   "妳不懂的," 人杰把我當小孩子看。
   "霍人杰," 我把他的臉移向我, "你看著我。"
  他迴避我的眼光。
   "你看著我," 我就快生氣了, "快點!"
  他好像做了虧心事,看也不看我一眼。
   "你看!" 我探下頭去, "我十七歲了耶。"
   "嗯。" 他點頭。
   "那就對啦!過了十六歲就已經是半大人,是女人了呀!" 我一直在胡扯, "既然已經是大人了,那還會有什麼是我不懂的呢?"
   "妳不會懂的。" 他還是一句老話。
   "你再這樣說我真的要生氣了!" 我別過頭去,不再理會他。
   "阡阡," 他道歉了, "妳不要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

一輩子陪我走~52


   "我一直很努力地在掩飾自己的過去,我是那麼地不堪一擊。" 崇緯幽幽地說: "以前的事對我而言是一種污辱。"
  今夜的風很大。
  崇緯的話聽起來飄飄浮浮、似有似無,很不真實。
   "小時候的我一直住在北區,在那裡念完小學,就進入同濟中學。我曾是那裡的賽跑隊隊長;思凱是我在那裡的死黨,清嫻是我的女朋友。"
  崇緯的話像針一樣刺痛我的心。

   "她是一個很漂亮的女生,從初二開始我們就很要好;直到初三,我們才正式走在一起。我以為她是真心喜歡我的,但後來才發覺她一直在利用我。說起來也真殘酷,我竟會被自己身邊最親信的好友出賣,他們接近我,只因為一個又一個無聊的打賭:先是賭誰先和我最要好,接下來是賭誰最讓我相信,最後是賭我會否喜歡清嫻。當我拆穿他們的面具時,他們只輕描淡寫地告訴我:「別緊張,你平日太酷了,我們只是好奇你喜歡的到底是男生還是女生。」"
   "可惡!"
  啟礽緊握的拳頭在地上打出了聲音。
   "我因為無法接受這件事,才決定轉校到南區,希望可以永遠不再見到他們,可以忘記這些痛苦的回憶。"
   "我錯了,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犯下多大的錯誤;遇見他們之後,我反而想通了許多,人不能永遠逃避,總要接受現實,無論它多麼殘酷。"
  崇緯一口氣講了很多。
   "對,不能逃避。" 啟礽附和;
   "明天要回南區了," 我覺得風越吹越狂, "所有不愉快的事都應該在這裡解決掉,才能無憂地回去。"
   "嗯;" 崇緯細聲地答。
   "我心裡有一句話,今晚一定要問個明白。"啟礽突然轉頭看著崇緯,"請你看著我回答。"
  崇緯和啟礽面對面地盤膝而坐。
   "你現在還喜不喜歡清嫻?"
  崇緯呆了半晌,並沒有回答。
   "你不要避開我的眼光,看著我,然後肯定地告訴我答案。"啟礽的面色流露少有的嚴肅。
   "我……," 崇緯遲疑著;
  我不想聽到答案。
   "你說!" 啟礽苦苦相逼。
   "你們不要再說了好不好?" 我捂住耳朵, "我不想聽這些。"
   "妳沒有選擇,妳一定要聽!" 啟礽扳下我的手, "你說呀!"
   "我……,不知道。" 崇緯給了一個摹擬兩可的答案。
  我覺得好痛苦。
   "渾蛋!" 啟礽用力地推倒崇緯,拉著我站了起來, "如果你的答案是「是」的話,我是不會饒恕你的。阡阡,我們走!"
  我就這樣傻傻地被啟礽拖著走出臨海公園。
   "妳放心,崇緯的答案不會令我們失望。" 啟礽突然冒出一句。
  我停下了步子,甩開啟礽的手。
   "怎麼了?" 啟礽回頭問我。
   "我不要這樣。" 我的心裡十分納悶。
   "妳怎麼了?" 他又問;
   "我不要你幫我些什麼,我討厭這樣!" 突然好想痛哭一場;
   "阡阡……," 啟礽呆住了。
   "不要再為我做些什麼,我不要你這樣去強迫別人!" 我流下了眼淚;
   "阡阡……;" 他的聲音在顫抖著;
   "我只要大家沒有拘束地生活在一起,我真的沒有其他的要求,真的。所以,請不要……" 我泣不成聲;
   "阡阡……," 啟礽只是一直在叫著我的名字;
   "不要再強求什麼了!" 我忍住淚水,再擦去頰旁的淚。
   "阡阡……," 啟礽的眼中閃著淚光, "對不起,我只想妳快樂,從沒想到別的。"
   "對不起!" 他緊緊抱住我,不停地在道歉。
   "我知道崇緯的答案是什麼,所以──請你不要再逼他了!" 我又哭了;
   "還記得妳答應過我的吧?" 啟礽鬆開手,轉而搭著我的肩;
   "嗯。"
   "那就不要哭,快擦掉眼淚。"
  啟礽和我繼續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我已經很少哭了," 我止住眼淚。
   "我知道。" 啟礽作了個深呼吸;
   "每次想哭,我都會想到答應過你的承諾,就強行把淚水都吞回肚子裡去,不讓它流出來。" 我回憶著;
   "嗯,我都知道。妳從小就很聽我的話,雖然常常吵架,但感情還是很好;" 啟礽告訴我這些從未說出口的感覺;
   "是呀!我們一起玩泥沙、爬樹、吃點心;你還常常為了我和別人打架呢!"
  想到這些童年往事,心裡就泛起陣陣甜蜜。
   "我就是看不慣妳被別人欺負,誰欺負妳我就會替妳出頭,教他們不敢再欺負妳;所以," 啟礽頓了一頓,"如果是崇緯欺負妳,我也一樣不會放過他。"
  黑暗之中,啟礽的目光顯得格外嚇人;
   "因為阡阡,妳是那麼地依賴我," 走著、走著,啟礽突然蹲下身子, "就像哥哥一樣……"
  他便如是蹲在我面前掩面痛哭。
   "啟礽……"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他的面前。
  我們就一直維持著一站一蹲的姿勢;誰也沒有講話。
  我還聽見他啜泣的聲音;
  平日動不動就掉淚的我,面對著淚不輕彈此時痛哭的啟礽,竟忘了哭泣,忘了自己所有的憂傷,一味地凝視著他。
  人杰說得對:愈堅強的男人哭起來愈不可收拾。
  許久──
  啟礽漸漸平靜下來,他握拳捶著地面, "窩囊廢!"
  我已經流不出任何一滴淚水,"你怎麼啦?"
   "妳知道的," 他盯著我直看;
   "我……," 一時之間經歷太多的變故,我感到很累,不想再多講什麼。
   "放心," 啟礽站起身,搭著我的肩又繼續上路, "我不會強迫別人了!"
  我和啟礽終於回到宿舍──凌晨一點半。
  這一夜,我見到兩個堅強男人脆弱的眼淚。

     x     x     x     x 

  95年3月5日 星期日

   "早!"
  我是女生之中最早醒來的;
   "早呀!" 昭萍仍猛打哈欠, "妳起得真早啊!"
   "阡阡妳這麼早起來幹嘛?" 月梅忙著收拾衣物。
   "早起來身體好啊!況且早一點收拾才不必像妳現在這麼緊張嘛!" 我興致勃勃地說道: "一想到今天可以回家就很開心!"
   "原來妳想家," 盈盈也已經收拾好了, "怪不得這幾天這麼靜。"
   "這麼大了還會想家;" 月梅不忘挖苦我。
   "好啦,快點收拾吧!就差妳了!" 我的心情異常興奮。
   "就好了," 月梅關上背包, "走了!"
  我們六人齊走到選手村外集合。

一輩子陪我走~51

   "崇緯,她是你的朋友吧?" 我覺得她和崇緯應該是互相認識的;
   "不認識。" 崇緯頭也不轉便否認了。
   "可是她一直在看你呀!" 俊暉疑惑不已。
   "別說了。" 啟礽發覺事情的不對勁。
   "別理她了,我們繼續。" 人杰舉起杯子, "來,乾杯!"
   "乾杯!" 大家終於拉回注意力,又吵鬧起來。
   "崇緯," 纖細的手搭上了崇緯的肩, "你是風崇緯吧?"

  我們詫異地望著那個女生;
   "是我,楊清馨呀!"
   "對不起,我不認識妳。" 崇緯掃開了她的手,頭也不回冷冷地說。
   "可是你明明是崇緯隊長嘛!" 她驚訝地問道: "不是嗎?"
   "妳認錯人了。" 崇緯的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我握緊崇緯的手,望向啟礽,向他求助。
   "我想妳認錯人了吧!" 啟礽竟替崇緯圓謊, "我和他從小玩到大的,我們一直住在南區。"
   "是嗎?" 她半信半疑呆立在原地。
   "清馨,妳在那裡幹嘛?" 後頭座位的另一位北區女代表向我們走來, "大家都在等妳呢!"
   "咦?風崇緯?" 她睜大了眼睛, "你也參加學聯賽啊?現在在哪一間中學讀書?"
  崇緯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思凱,你看他是誰?" 她尖聲尖氣地叫道。
   "遇到熟人了嗎?" 那個叫思凱的人走了過來, "誰呀?"
   "你的死黨風崇緯嘛!" 那個女生嬌氣地說道。
   "風……," 思凱見到崇緯竟有些錯愕, "你還好嗎?"
  崇緯低頭不語。
   "你們三個人在那裡幹什麼?" 同桌的另三個北區代表也湊了過來。
   "風崇緯?" 原來他們都認識崇緯;
   "別來無恙吧?" 其中一人親熱地上前搭訕;
   "峻偉!" 那個叫思凱的遏止他, "別胡說八道!"
   "大哥,我還沒說,你怎麼就叫我別說了?" 叫峻偉的仍笑道: "你逃到這麼遠,最後還是和我們碰面了!怎麼樣?沒因此喪失了戀愛和交友的勇氣吧?"
   "峻偉,夠了!" 思凱的臉上帶著歉意。
   "你罵他幹什麼?" 那女生一臉的幸災樂禍, "他說的沒錯呀!"
   "崇緯,你交新女朋友了沒有?是不是找不到像我一樣漂亮的女生啊?"
  面對著他們的冷嘲熱諷,崇緯無動於衷地默不作聲。
   "還是和以前一樣酷嘛!這種外型一定迷死不少女生吧?" 她變本加厲。
   "姐,別講了!" 清馨拉住她。
   "妳怎麼這麼笨?到現在還喜歡他?他是虛有其表而已!" 她把聲調調得很高。
  鄰座的同學也向我們望來。
   "清嫻," 思凱低下了頭, "我們走吧!"
   "你怎麼啦?這麼沒用!" 清嫻大吵起來, "應該是他怕你才對,你反倒怕起他了?沒出息!"
   "喂,妳別欺人太甚!" 啟礽忍不住開口罵道。
   "你是誰呀?算哪門子?" 峻偉氣焰囂張地挑釁, "來管我們北區同濟中學的事!"
   "就憑我們南區樂善中學!" 文慶也發怒了。
   "想打架啊?" 另一個人不服氣地回口。
   "樂善中學?哦,是名校嘛!崇緯可真有眼光,挑中一間名校呀!" 清嫻如此之尖酸刻薄。
   "你們想怎麼樣?" 啟礽拍桌站起;
   "你想怎麼樣?" 峻偉也罵道。
  雙方似乎就快打起來了。
   "發生什麼事?" 所幸李老師聞聲而至,制止了一場打斗;
   "哦,老師呀!" 清嫻瞥了李老師一眼, "沒事,我們遇到老朋友,敘一敘而已啊!"
   "是嗎?" 李老師亦發覺來者不善。
   "崇緯,我們要走了!不打擾你們,你們慢慢吃啊!"
  清嫻摟著思凱,和同伴們揚長而去。
   "你沒事吧?" 李老師低下頭探問崇緯;
   "沒事;我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崇緯鐵青著臉,逕自站了起來。
   "你真的沒事嗎?" 啟礽並不放心。
   "沒事。" 崇緯捂住頭, "我的頭又痛了。"
   "你吃藥了嗎?" 我跟著站起來。
   "吃過了,我自己一個人先回去休息,你們繼續吃吧!" 崇緯不等我們回答,便獨自走開。
   "好了,沒事了,你們吃東西吧!" 李老師吩咐我們一聲,又回到位子上去。
   "吃吧!" 人杰想再搞回氣氛, "俊暉,吃呀!"
   "不了,我已經吃得太多了!" 俊暉搖手不再動筷。
   "妳吃。" 文慶給盈盈挾了一棵菜。
   "阡阡," 人杰也給了我一塊肉。
   "我不想吃。" 我實在難以下咽。
   "不要這樣,吃一點吧!" 文慶勸我;
   "我真的吃不下。" 心中一直惦著崇緯。
   "啟礽," 月梅推了推啟礽;
   "阡阡,"啟礽放下了筷, "我們去找崇緯。" 他的話出乎大家的意料。
   "嗯," 我咬緊嘴唇站了起來。
   "你們慢慢吃吧!" 啟礽拉著我的手奔出酒樓大門。

    x      x      x      x
 
   "崇緯!" 房裡找不到崇緯;
   "到四處去找找。"
  啟礽和我幾乎找遍選手村。
   "他會到哪兒去呢?" 我已上氣不接下氣。
   "臨海公園。"
  啟礽即刻帶著我轉頭奔向臨海公園。
   "他會在海邊吧?" 我問啟礽;
   "嗯," 啟礽點頭, "在妳說過像沙漠的海邊。"
  我們跑到海邊,果真看見崇緯獨自低頭坐在海邊。
  我們靜靜走向他;崇緯在抱頭痛哭──。
   "崇緯;" 我第一次見崇緯痛哭;
  他哭得很悲傷,就像我第一次見到啟礽哭泣一樣,那麼地不做作、不掩飾。
  我和啟礽不作聲地坐在他的身邊,讓他痛快地哭。
  海浪不停地拍打著石牆,發出「沙沙」的聲音。
  崇緯停止了哭泣;
   "謝謝,"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能交到你們這兩個朋友,我很高興。"
   "說什麼話嘛!大家都是朋友啊!" 啟礽拍著崇緯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