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30日星期五

一輩子陪我走~78

95年6月15日 星期四

"喂," 我仍舊一早就到校,頑皮地嚇了崇緯一跳。
"快被妳嚇死了!" 他一見是我,便輕笑著應道。
"別胡說八道!"
最不愛聽到「死」這個字。
"這麼早?" 他看了看錶;
"早起身體好啊," 我微笑著,從書包中掏出了一個大飯盒, "這個給你。"
崇緯接過飯盒,打了開來。
"這麼早,妳上哪兒找的?" 他疑惑地望著我。

"我做的," 我坐了下來,支頜望著他, "讓你嘗嘗嘛!"
"幹嘛一大早就起來做這個?這麼辛苦。" 他蓋上了飯盒。
"不辛苦,我喜歡呀!" 我搖頭, "而且又不是天天這麼做。"
崇緯回過身,默默地拿起課本。
"怎麼了?" 我輕推他。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只讓妳一味付出,而又不能帶給妳什麼。"
   "你帶給我的很多," 我打斷他的話, "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他不再說什麼。
"快吃吧," 我指著桌上的飯盒, "趁它還熱著。"
"妳呢?"
"我剛剛在家裡吃過了,不過如果你想賞我一點的話,我是不會介意的。" 我應道。
他苦笑, "那……,啟礽呢?"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厚此薄彼," 我拍拍書包, "他的在這裡。"
崇緯笑著再次打開飯盒,頓時教室裡又香味四溢;
大家都朝他看來。
"我看,還是到食堂去好了。" 崇緯似乎有些尷尬;
"好。" 我跟著他往食堂走去。

"奇怪,今天的太陽好溫馴哦!" 我用手作遮往天上望去, "一點也不刺眼。"
"是妳今天心情好吧?" 崇緯問我。
"是呀," 我笑瞇了眼, "今天什麼都很好,連李老師也沒有罵人。"
"說不定他待會兒就要罵妳了。" 崇緯嚇唬我。
"別嚇人了," 我扁嘴, "不知道他找我幹嘛?"
"去了就知道了," 崇緯在花園一角的石椅旁停住了腳, "我在這裡等妳。"
"好,我很快回來,你等我。"
我飛奔上訓導處。
"老師,找我有事嗎?"
"坐," 李老師還是愛講客套話。
"不必了,老師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我耐不下性子。
"田徑隊今年打算做一本隊刊,是人杰提議的,他希望妳能和他合作一起負責這本隊刊。" 李老師交代了事情始末。
"我樂於負責。" 我一口便答應了。
"那就好,其他的事人杰會找妳詳談的,妳可以回去了。"
"謝謝老師,再見。"
我跑出訓導處,回到花園的那一個角落。
"這麼快?" 崇緯似乎有些意外。
"沒什麼大事,當然快呀!" 我坐在石椅上。
"你看," 我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條佛鍊, "這是我媽媽從廟裡求來的,給你。"
我替崇緯戴上了佛鍊;
"它會保你平安的。" 我認真地道。
"謝謝," 他仔細地看著佛牌上的像。
"收起來吧?否則讓訓導處的老師看見就不好了。"
學校是禁止學生配戴首飾的。
"沒關係。" 他輕笑著。
"咦?" 我這才發現他的頭髮開始長了, "帽子給我。"
他摘下帽子,果然已有了頭髮。
"你好久沒去治療了吧?" 我問他。
"嗯。" 他又戴上帽子。
"我喜歡你的頭髮,但我更喜歡你," 我突然感傷了, "所以……"
"我會去接受治療的," 崇緯握住我的手, "因為我不想失去運動,還有妳。"
"謝謝。" 我枕著他的肩;
"我是為自己," 他告訴我: "為活下去奮鬥。"
"無論為什麼,我都謝謝。" 我應道。
"傻瓜。" 他輕吻過我的髮梢。
我們不再交談,兩人靜靜地坐在石椅上,手牽著手。

"單阡阡、風崇緯!" 不知何時吳主任從身後出現, "你們馬上跟我到訓導處!"
"好。" 崇緯毫不避諱地牽著我的手,提起了書包;
我們走入訓導處。
"我上次已經給予你們警告了,你們竟充耳不聞," 方主任神色凝重地說: "現在我決定處罰你們。"
"你們就處罰我好了,不關她的事。" 崇緯也不給他們好臉色。
"你們是頑劣不聽教誨的學生,沒有情面可講," 吳主任不屑地看了我們一眼, "明天找家長來學校,我們要和他們當面談談。"
"夠了,要記過記缺點隨你們好了,我們不會拖家長下水的!" 崇緯慣有倔強的脾氣又來了。
"風崇緯,別仗著你是李老師的乾兒子,蔑視校規啊!" 吳主任最看不順崇緯的脾氣。
"你別再頑固了,李老師的名聲會被你敗盡的。" 方主任好意勸道。
"我不需要賣他的帳,他死活也不關我事。" 崇緯無情地反駁兩位主任;
主任沒想到崇緯如斯之絕,面面相覷地住了口。
訓導處頓時一片寧靜。
一直在前頭默默批改公文的李老師突然發難,「啪」的一聲用力地把紅色原子筆往桌上一擲,盤手靠在椅子上。
"風崇緯,道歉吧!" 吳主任似乎亦從未見李老師這麼生氣過。
"這是事實。" 崇緯冷冷應道。
"你……!" 李老師怒而朝後頭走來,揮手就朝崇緯摑去。
"老師!" 我轉身護住崇緯,背對著李老師, "不要打;對不起,是崇緯不對,求您不要打他!"
李老師硬生生地收回了手;
"你們……;" 他氣得聲音都顫抖起來;
"對不起,老師,對不起。" 我不住向老師道歉, "我知道您很生氣;但是,您不要打崇緯,您不可以打他的……。"
我竟緊張得渾身發抖。
崇緯用力地摟住我,牢牢地盯著李老師。
"我不會打他的," 李老師板著臉,回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是我自己欠他太多了!"
方主任亦鬆了一口氣, "風崇緯,你檢點一點,別在訓導處裡行為不檢!"
崇緯鬆開了手,低頭不語。
"既然你們自己不敢通知家長來校,那我通知好了。"吳主任轉身打開了檔案櫥。
"主任,我知道錯了。" 崇緯破天荒開口認錯。
"你認錯?沒那麼簡單吧?" 吳主任置疑。
"對,你是不會認錯的," 方主任也贊同, "肯定有其他目的。"
"我希望,"崇緯直截了當,"你們不要通知家長。"
"不要通知家長?" 吳主任頓覺好笑, "你們犯了校規,應當聯絡家長再處罰,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就處罰我一個人好了。" 崇緯一意承擔所有。
"你護不了她的。" 吳主任抿嘴。
"我是護不了她,通知家長後我就更護不了她," 崇緯很認真地低垂了頭, "到那個時候誰都護不了她了……。"
方主任捊著下巴,似乎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這是為你們好," 他嘆了口氣, "將來你們會明白的。"
"不會,我們根本沒有將來。" 崇緯搖頭。
"你這是什麼話?" 吳主任調高了聲量。
"這麼固執下去,吃虧的還是自己,你們何不想清楚?" 方主任勸道。
"有些事還是別想得太清楚較好。" 崇緯反駁。
方主任無奈地搖了搖頭。
"單阡阡," 吳主任叫我, "妳還有什麼話說?"
"我會保護自己的。" 我輕咬下唇。
"妳保不了的。" 崇緯應道。
"我行的!" 我負氣地漲紅了臉, "我可以!"
他不再講話。
"好,明天上午九點,你們兩個來訓導處," 方主任從吳主任手中接過學生履歷表, "家長我們自行通知,你們回去吧!規矩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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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陪我走~77

95年6月12日 星期一

"怎麼今天早上不等我?" 啟礽走過來和我談話。
"我睡不著,想早一點來學校。" 我應道。
"星期六回家時呢?"
"很累,想一個人出去走走。" 我把鬆了的鞋帶繫上。
"為什麼不勸崇緯?"
啟礽這次的問題和上兩個全不相關。
"你怎麼知道?" 我站了起來。

"為什麼不知道?第一人選找不到當然找第二人選啦!" 啟礽的語氣帶有責備。
我淡然道:"既然老師要你去,你就去勸他吧!"
"妳在耍什麼性子?" 啟礽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臂。
"放手,很痛!" 我推開他, "我不是在耍性子,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和他還是保持安全距離比較好。"
"妳別說氣話了好不好?" 啟礽用命令的口吻向我吩咐, "我要妳去勸他。"
"我為什麼要去?為什麼每次他的事你們都找我?我才不像你們想像中那麼善良、樂於助人,我是很自私的。"
"妳在說什麼話?妳知不知道:只有妳才有能力勸服崇緯,妳這樣一時的耍性子,會害死他的!" 啟礽顧不了體育場還有其他的人,大聲向我吼道。
"你這麼大聲幹嘛?想讓全世界都知道嗎?"
"我就是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妳見死不救!分明有一條人命操縱在妳手中,妳卻推得一乾二淨,說不關妳的事!"
我負氣地別過了頭。
"妳喜歡他吧?" 啟礽問道。
我不回答。
"除非妳告訴我:妳一點都不喜歡他,那我就自己去勸!"
想起崇緯在他家對我說過的話,我低頭流下眼淚。
"妳說啊,怎麼不說話?"
"我也很想討厭他呀,我寧願自己是討厭他的。" 我掩住了臉。
"喜歡就去吧!" 啟礽嘆了口氣, "時間不多了!"
"什麼時間不多?" 我駁斥他, "不要胡說八道!"
"妳醒一醒吧!" 他用力地搖著我, "妳根本不知道你們只剩下多少時間;妳不去爭取,或許他明天就……"
"你別亂講," 我又推開他, "不會的!"
"我講的都是實話!妳摸摸自己的良心,如果不好好把握這些剩下的日子,妳會後悔的!"
"我不要!" 我搖頭,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我不要……"
"阡阡,堅強一點," 啟礽又拉住我, "妳要堅強,去面對前面未可預知的未來;我是不可能一輩子在妳身邊點醒妳的……"
"我不要," 我抿嘴, "我不要……"
"別這樣," 啟礽一直在勸我, "妳這個樣子怎麼和崇緯並肩作戰呢?"
"我……," 我輕咬下唇, "我一想到他就好害怕,他的傷害力太強了,我承受不了這麼多。"
"妳喜不喜歡他?"
我點頭。
"去勸他,他一定會聽妳的。愛是能夠戰勝一切的。" 啟礽的話句句敲入心坎。
"愛真的能戰勝一切嗎?"
"嗯,愛還能超越一切界限。" 啟礽點頭。
"讓我考慮考慮,好不好?" 我向他懇求道。
"好,我們回去練習吧!" 啟礽搭著我的肩走回沙池。
我終於發現,他感性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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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年6月14日 星期三

一早,我就獨個兒來到學校。
才踏入教室,就和崇緯打了個照面。
我低頭默默經過他身邊,並沒有向他打招呼。
他埋頭在英文課本中,為今天的測驗作準備工作。
我呆望了他的背影許久,才徐徐站起身,到他的面前。 "談談好嗎?"
"啊……;" 他遲疑了一會兒, "好。"
我們兩人走入室內體育館;
裡頭有幾個同學在練習投籃。
我們坐了很久,都沒有開口交談。
"你不珍惜生命。" 我嘆了一口氣。
他默認。
"能聽我講一些話嗎?" 我低語。
"嗯。" 他應道。
"只是聽?"
"嗯。"
"好。" 我抿嘴。
"九三年一月六日,星期三,田徑隊迎新會。" 我頓了頓, "新生作自我介紹時,你只講了六個字:我姓風,風崇緯。從那天起,你就一直出現在我的腦海;隨著時間長久,對你的印象就越深、越多。"
"現在,一閉上眼睛就有許多回憶:迎新會、暑假露營、南區學聯賽、大木山生活營、校內運動會、全國中學聯賽……,每一個片段都有你;"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又沈默了好一陣──。
"他們又要我勸你,你母親這樣、李老師這樣、啟礽也一樣……," 我開始哽咽, "他們都不知道,其實我是多麼害怕再靠近你。"
"阡阡," 崇緯插口了。
"讓我講完," 我不讓他有說話的機會, "雖然我很怕再接近你,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既然你現在活著,就應該好好愛惜自己的生命,不要輕易放棄,不要傷害周圍關心你、愛你的人。"
"我說完了。" 我溼了眼眶。
"為什麼怕我?" 他輕問。
"因為──,你已經傷害到我了。"
我酸了鼻子,但仍強忍住眼淚,不讓自己哭泣。
我們一直在叫冷場。
"我要走了。" 我站起身,轉身走出體育館。
崇緯由後趕來用力地抓住了我的右手;
"夠了,你已經傷我夠深了," 我咬緊下唇。
他仍緊抓住我的手。
"放手," 我試著掙脫, "你還想我怎麼樣?"
他的手就像鎖一般緊緊扣住我的手腕。
"你還抓著我幹嘛?" 我轉身面視著他,開始哭了起來。
他鬆開了手,只看著哭泣的我。
"就算不想面對我,也請你面對自己。"
我再次轉身,慢步走開。
出了室內體育館,我獨個兒到室外的體育場上,在觀眾席坐了許久。
許多回憶湧上心頭,我突然懷念起大伙兒一起練習的美好時光。
我走到沙池邊,蹲了下去,用手去撥地上的沙土。
早上初昇的陽光呈金黃色,教人想起中區臨海公園的海。
我又酸了鼻子。
在毫無防備之下,崇緯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他的額頭滿是汗水,在陽光下全都金光閃閃。
"原來妳在這裡。" 他協調急促的呼吸。
我呆望著他,許久才發覺自己已流下兩行清淚。
"我……" 我不曉得該再講些什麼。
"我知道," 他出其不意地抱住我, "該面對妳了!"
我聽見他急促的心跳,又剎間湧出許多眼淚,哭溼了他的胸膛。

"沒事吧?"月梅望著我,"臉色好差。"
我搖頭,回到了座位;
崇緯望著面色蒼白的我,閉緊雙唇朝我微點了個頭,才坐了下來。

"想吃什麼?" 啟礽在左右顧盼;
"雞飯。" 我指向燒臘檔。
"好。" 他一口答應,馬上走了過去。
崇緯買了一碗粥,在面前坐了下來。
他用湯匙輕拌了拌粥,發現我一直在看他,便停下了手,也朝我看來。
"早上的話算不算?" 我渴望知道。
"只是……," 他神態認真地應道: "我不能夠給妳些什麼……。"
我霍地低下了頭。
"怎麼了?" 他止住了未講完的話。
"沒事," 我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 "我想去洗手間。"
我快步飛奔到洗手間,好好地洗了把臉,才又回到食堂。
"這麼久!" 啟礽埋怨道。
我輕笑著,二話不說坐下來默默吃完午餐。
我知道,該以另一種心態去面對眼前的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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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陪我走~76

"老師," 我不等老師說完, "不要叫我去好不好?"
"怎麼了?" 李老師有些訝異, "你們不是很要好的嗎?"
"那是你們一廂情願的想法。" 我無情地拒絕了老師。
"是不是上次被主任警告的事?" 李老師拍了拍腦袋, "我早該想到了!"
"不是的,老師。" 我搖頭, "但我覺得──我不再能夠勝任這個任務……請你找別人,對不起。"
我深深地行了個禮,逕自走出訓導處。
──阡阡呀,阡阡,你真的打算這樣棄崇緯於不顧了嗎?為了保護自己免於傷痕累累,你情願拒絕大家的求嗎?
原來,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大家心目中最樂於助人、善解人意的單阡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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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年6月10日 星期六

"咦,文慶?" 我在教室外頭碰見了文慶, "這幾天練習怎麼都不見你?"
"我有些私事。" 文慶抱著一大疊的作業。
"我有事要找你談," 我差點兒就忘了武慶的事, "有時間嗎?"
"有,不過我得先把這些作業拿到辦公室去。" 他一口答應了。
"我幫你拿吧!"
我接過了半數的作業,和他一起步向教師辦公室。

"什麼事?" 文慶吃完了飯便開口問我。
"是關於武慶的," 我放下手中的飯匙, "你最近沒發覺他不妥嗎?"
"不妥?沒有呀!" 文慶一臉的疑惑, "上學、放學,回家就睡覺。"
"他近來都沒有去練習,你不知道嗎?" 我告訴文慶。
"是嗎?" 文慶在努力回憶著, "我沒注意到。"
我開始為文慶的糊塗感到奇怪。
"他逃學,沒有到學校上課,每天和一批不良少年在購物廣場抽煙遊蕩,星期三被我看見了。" 我全盤托出實情。
"什麼?" 文慶睜大了眼。
"我想,他是為了芝穎的事而自暴自棄,你是他的哥哥,應該勸一勸他,他最聽你的話了……"
"混帳!"
文慶不等我說完,便拎起書包拍桌而去。
"文慶!" 我顧不得眼前未完的午餐,跟著他追了上去。
文慶從武慶的教室一直找到體育場,最後到更衣室。
我待在男子更衣室外,只聽得裡頭一片混亂。
武慶從更衣室內狂奔出來,上衣的扣子全被扯開了;
"你給我站住!" 文慶跟著追了出來。
武慶頭也不回地奔至體育場,奔向草場中央。
文慶雖是短跑健將,但背了書包的他終究慢了武慶一程,怎麼也追不上。
"王八蛋!"他停下腳步,脫下背上的背包,用盡全力朝武慶擲去,再拔足急追。
只聽見「噗」的一聲,武慶被背包擊中後腦勺,整個人撲倒在地上。
文慶跟著逮到他,毫不留情地一拳拳朝他打去。
更衣室湧出了大堆的人群,大家都跑上去阻止文慶。
"阡阡,發生了什麼事?" 月梅跑過來問我。
"快去!" 我來不及向她解釋,只拉著她的手狂奔到草場中心。
"走開!誰拉我我就打誰!" 文慶推開身邊勸架的志斌和泰仁, "我要打死這個沒有出息的窩囊廢!"
武慶瑟縮抱著頭無力反擊。
"別再打了!" 一旁的昭萍只能大叫。
"住手!"
人杰和志斌互換了眼色,便前去抓住文慶。
"走開!" 文慶強掙開志斌拉著的右手,奮力向左一揮,打中人杰的左頰。
志斌見情形不對,忙快步跳開,扶起人杰迅速移開。
"文慶,你冷靜點!" 俊暉勸道。
見到文慶這瘋了似的模樣,一時間竟沒有人再敢上前去勸架。
我們都只在乾著急。
"住手!" 人群中奔出一個瘦弱的人影,拉住了文慶的手。
"走開!" 文慶揮手便打。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你打呀!" 被文慶抓住的正是盈盈。
文慶撤了手,背過身去不再動手。
眾人忙往扶武慶;
"走開," 武慶竟癱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不用你們管!"
"哭!大男人哭什麼哭!" 文慶怒氣未遏, "你自己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像什麼鬼樣!只會哭!只會自暴自棄!窩囊廢!"
"夠了!" 武慶也大聲吼道: "你也在罵你自己是不是?混蛋!拿我來當出氣筒,自身難保了,還管我……"
文慶呆在原地,滿臉通紅地。
"你才是窩囊廢……," 武慶勉力站起身,負著一身的傷走向更衣室。
文慶掩住了臉,泣不成聲。
"文慶," 盈盈走向文慶,輕拉住他的手臂。
"走開," 文慶甩開盈盈的手, "我是窩囊廢,妳滿意了吧?"
"你無理取鬧!" 盈盈被文慶這麼一吼,也哭著奔回更衣室。
芝穎追盈盈而去。
大伙兒見氣氛尷尬,都漸漸散去。
人杰和志斌搭著文慶的肩走向觀眾席。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月梅一直在問我。
"剛剛我告訴文慶,說武慶逃學在外抽煙和遊蕩……。" 我像做錯了事,低聲應道。
"妳怎麼在這個時候告訴文慶這種事?" 月梅責備我。
"怎麼了?" 我一頭霧水。
"妳不知道文慶最近和盈盈鬧得很不愉快嗎?" 月梅望住我。
"我不知道," 我搖了搖頭, "怎麼會這樣?"
"這都拜王振興所賜嘛!" 月梅侃侃道來, "他喜歡盈盈,便天天藉機和盈盈談話,妳也知道盈盈這個人向來是很樂於助人的,她和振興經常一起溫習測驗、一起聊天,再大量的男人也會吃醋的嘛!盈盈近來就老在為這件事和文慶冷戰;她認為文慶太小氣,又不講道理。文慶氣得連這幾次的練習都不來了,眼不見為靜嘛!"
月梅一口氣說了很多。
"妳怎麼知道這麼多?" 我問她。
"芝穎告訴我的呀!"
"妳和她很熟嗎?"
"最近才比較熟," 月梅抿嘴, "還不都因為妳,妳近來不也都一直心神恍惚嗎?根本沒空理我,我不就和芝穎她們在一起囉!對了,妳怎麼近來老不專心練習?"
"我才不告訴妳呢," 我搖頭, "免得妳全部告訴芝穎。"
"怎麼會呢?" 月梅頓腳。
"怎麼不會?芝穎和盈盈這麼要好,都能出賣她,我怕妳也會出賣我呢!" 我向她扮了個鬼臉。
"出賣?怎麼說得這麼難聽?" 月梅還在辯。
"這本來就是出賣嘛!"
"是嗎?" 月梅不以為然。
"不和妳說了,我去換衣了。" 我撇下她,奔向更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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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跑五千米," 我說道: "盈盈沒事吧?"
"沒事。" 盈盈仍紅著雙眼。
"好,開始。"
我、盈盈、麗琪三人在跑道上練習著。
跑著、跑著,盈盈突然加快了速度。
"怎麼了?" 我發覺她的異常。
"盈盈," 原來文慶正朝我們走來, "對不起。"
盈盈別過臉去不理會他。
文慶呆了一陣便又歸隊練習而去。
我們練習完畢,便靠在場旁的欄杆休息;
"妳不原諒他了?" 我問盈盈。
"我不知道," 盈盈撥了撥頭髮, "近來老是要和他吵架,他越來越不講理!"
"妳有沒有想過," 我指了指遠方的文慶, "他是因為太愛妳所以才會這樣。"
盈盈低下了頭,若有所思。
"我到沙池去,妳們自己練習。" 我把注意力轉向沙池,留下盈盈和麗琪。
我想,她們兩人都應該冷靜地想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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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5日星期三

一輩子陪我走~75

"阡阡我要吃水果。" 小強指著桌上的蘋果。
"好。" 我取過蘋果,用小刀輕削著果皮。
"小弟弟,你和阡阡很好嗎?" 俊賢問道。
"阡阡是我的女朋友。" 小強一臉的天真。
"是嗎?" 俊賢輕笑, "阡阡可是有很多追求者的喔,小心她被人搶走了!"
"不會的!" 小強緊緊捥住我的手。
"我也很喜歡阡阡哦!我們公平競爭好不好?" 俊賢竟對小孩子胡言亂語。
"喂,你發神經呀!" 啟礽再忍不下去, "在小孩子面前講這些話。"

"別吵了!" 我示意他們肅靜。
小強一直緊摟著我,低頭不語。
"小強,哥哥和你開玩笑的,你別生氣。" 我放下手中的蘋果和小刀,輕拍他的背,安慰著他。
"哼," 小強氣呼呼地盯著俊賢, "我就知道有人會搶走阡阡的!南北的小路和東西的線才是一對,就算阡阡被搶走,那個人也會是崇緯哥哥,你才沒有份!"
俊賢尷尬地笑著,不再多講。
"崇緯哥哥,你也喜歡阡阡吧?" 小強問得很直接。
"啊……," 崇緯支吾以對。
"等我好了以後就把阡阡讓給你。" 小強開心地笑道。
"小強,別亂講話,崇緯哥哥才不要我呢!" 我告訴小強。
"那讓給啟礽哥哥好了!"
"啟礽哥哥也不要我呀!"
我摸摸他的頭。
"妳到底喜歡哪一個人?我叫他和妳結婚。" 小強愈講愈不成章法。
"別人小鬼大。" 黃老師訓他。
"沒關係。" 我苦笑。
"他都被妳寵壞了!" 黃老師淡淡地說,眼中卻流露出點點欣慰。
"阡阡誰也不喜歡,就只喜歡小強一個人。" 我輕吻他的額頭。
"聽到了嗎?壞人!" 小強向俊賢大聲叫道。
俊賢無趣地聳肩,或許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辯輸給一個小孩。
我們坐了一會兒,便一起離去。
"阡阡," 俊賢又開始糾纏不休, "暑假妳有沒有空?"
"沒有。" 我忙擠入啟礽和月梅之間。
"總有一天有空吧?" 他仍窮追不捨。
"你好煩呀!" 月梅首先不耐煩。
"阡阡沒說我煩呀!" 他竟厚著臉皮應道。
"謝俊賢,我告訴你," 我停下了腳步, "這次我是真的生氣了,你不該在小孩子面前胡說八道的,更何況他是個病人!"
"我說的是事實呀!" 他力爭自己是對的。
"你沒頭腦呀?講話不經大腦!" 啟礽亦責備他。
"關你甚麼事?" 他不服氣地應道。
"明明是你做錯,還死不承認!" 月梅更生氣了。
"我現在告訴你,我不喜歡你,趁我還沒有討厭你之前,你最好別再來找我;因為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喜歡你這種人的!"
我一口氣把話說完,拉了月梅就走,把俊賢拋在後頭。

"阡阡好果斷,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月梅在巴士上仍不住地贊。
"夠了,妳已經講過很多次了。" 我抿嘴。
"因為我從來沒見過妳這個樣子嘛!" 她解釋道。
"我真的太生氣了," 我回想起仍有餘氣, "他這個人太過份了!"
"對呀," 月梅贊同, "對待他這種人就該這個樣子嘛!"
"但妳的語氣似乎太重了," 俊暉開口, "他的男人自尊全被妳打碎了!"
"真的嗎?" 我楞了一下。
"試想想,如果一個妳心儀已久的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告訴妳︰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死光了,他也不會要妳的,妳會怎麼樣?"
"那他會怎麼樣?" 我又問。
"我不知道," 俊暉搖頭, "每個男人都會有不同的反應。"
"沒那麼嚴重吧?" 月梅置疑。
"因人而異,更何況他是個素來自信心過強的男人;妳們要知道,他是許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常常一揮手就會有好幾個女生過來的那一種人。" 俊暉分析得頭頭是道。
"那怎麼辦?明天我去向他道歉嗎?" 我開始為自己一時之氣的後果擔憂了;
"不行,或許他會以為妳對他也有意思,那就糟了!" 月梅馬上阻止我。
"算了,不去理他,隨遇而安吧!" 我只得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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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年6月9日  星期五

"早。"
一大早就在食堂遇見了俊賢。
"早。" 我忙朝正在買東西的啟礽望去,期望他快些回來。
"妳……,很怕我嗎?" 他問道──語氣已不再那麼神氣。
"不會呀!" 我強裝出笑意。
"妳昨天的話……,我想過了," 他低下頭, "或許妳說得對,像我這樣的人是不會有人喜歡的。"
"我昨天的話……,你別誤會," 我竟結巴起來, "我……,我覺得,只要你改變一些處事的態度,就會找到真正喜歡你的人了。"
"可是,無論我怎麼變,妳也不會喜歡上我的,是嗎?" 他竟出了這麼一道難題給我。
我正愁不知如何應對時,啟礽就回來了。
"喂,你在這裡幹甚麼?" 他警惕地戒備著。
"沒事,聊聊而已," 俊賢聳了聳肩,識趣地站起身, "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吧!"
"咦?" 啟礽望著俊賢遠走的身影,不解地抓了抓頭, "他第一次這麼識趣嘛!"
"你說他是不是變了很多?" 我問啟礽︰ "是不是因為昨天被我罵……,所以……。"
"別亂想,不會的。" 啟礽否定了我的話。
"可是,俊暉說……"
"俊暉的話妳也相信?" 啟礽再次打斷我的話, "他最喜歡胡說八道了!"
我知道啟礽在安慰我,便懶得再去和他爭辯些甚麼。
"妳最近好像都不和崇緯交談," 啟礽換了個話題, "吵架了?"
"沒有呀。" 我否認。
"那為甚麼不講話,也不在一起呢?" 啟礽搔頭。
"為甚麼要在一起?為甚麼要講話?" 我負氣地盯著啟礽。
他低頭吃早餐,只假裝沒有聽見。
"不要再對我提起他了!"
我拋下啟礽,離開食堂,獨自一人回到教室。
崇緯正在溫習功課。
我漠然地走過他的身邊,連個招呼也沒有。
心裡默默地在淌著血──。
放學時,李老師又用和上次一樣的方法,要我到訓導處去見他。
我知道,他要談的又是崇緯。
心裡想著不去、不去……終於還是去了。
"老師,找我有事嗎?"
"坐。" 李老師滿面愁雲慘霧;
"不必了,我站著就行了。" 我並不打算談太久。
"啊……,崇緯他……," 李老師遲疑了一會兒, "近來又鬧情緒了。"
這已是意料中的事。
"所以我想,再由妳去勸一勸他,要他繼續接受治療,錢我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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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陪我走~74

我走出他家的大門,始終沒有回過頭。因為害怕自己會看見他站在門口,我已無法控制那一種情緒;
明明有愛,卻沒有辦法在一起。這樣的煎熬,還要承受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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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年6月5日  星期一

"為什麼昨天不等我?"
啟礽拉開了巴士緊閉的窗口,風絲絲滲入,教人感到一陣涼意。
"等了這麼久你都沒來,我很累就先回去了。" 我用手捂住不斷飛舞的頭髮。
"你們兩個沒甚麼吧?" 啟礽又問。
"沒甚麼," 我冷冷地應道︰ "會有甚麼?"


一大早到校,我就被泰炳拉到食堂去。
"怎麼今天興致這麼好?" 我笑道。
"昨天是我的生日,想找些人來陪我也那麼難,所以今天要妳補償。" 他掏出了錢包, "想吃甚麼,我請客。"
"昨天是你的生日嗎?你自己沒說嘛!" 我略帶歉意, "今天該是我請你吃東西才對。"
"不必了," 他忙搖手, "請客是男人的責任呀!"
"你這是甚麼話?" 我輕打他, "大男人!"
"我是大男人," 他輕笑, "現在大男人要請客,美女要吃甚麼?"
"太遺憾了,我不是美女;不過我想吃炒粉!"
我和他一齊買了早餐,找了張無人的桌子坐下。
"昨天你不是和啟礽一起去逛街嗎?" 我突然想到︰ "怎麼說沒人陪呢?"
"他?別提他了!提起他我就一肚子火," 泰炳放下手中的筷子, "上了巴士後又臨時改變主意,說他想一個人走走,害我掃興而歸!
"是嗎?" 我撥動盤子裡的炒粉。
"別提他了," 泰炳喝了口飲料, "快吃吧!"
"嗯。"
我們不再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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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阡,妳這幾天練習時都十分不專心,是不是有心事?" 志斌插腰站在眼前。
"沒有啊!" 我應道。
"不要老恍恍惚惚地,自從南區學聯賽後妳就一直這個樣子,精神不振。"
"對不起,我會注意的。" 我低下頭。
"我不是怪妳,不過妳這個樣子,學弟妹學習的態度會受妳影響的。" 志斌拍拍我的肩, "這個暑假有個為期三天的新生訓練營,妳要好好訓練這一班新生。"
"好。" 我隨口應道。
"妳不要老心不在焉,這種態度很令人不滿的!" 看到我心不在焉的樣子,志斌有些生氣了。
"對不起;" 我又道歉。
"不要講對不起,我要妳做好一點。我也不想用組長的身份來罵妳,但妳實在……,令人生氣!"
我靜靜站在原地。
"有甚麼無法解決的事盡管來找我,但請妳專注一點好嗎?" 志斌放軟語氣。
"好。" 我又應。
"去練習吧!" 他嘆了口氣。
我回到崗位,重新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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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年6月7日 星期三

"阡阡,怎麼今天沒上學?" 月梅清亮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端傳來。
"昨天晚上吃錯東西,又吐又瀉了一個晚上。" 我無力地躺在家中客廳的沙發上。
"好些了嗎?有沒有去看醫生?"
"等一下就去," 我望向壁上的鐘, "咦,妳不是還在上課嗎?怎麼打電話來?"
"現在下課呀," 月梅埋怨道︰ "我看妳是病昏頭了;好啦,不和妳多說了,後面還有很多人在排隊呢!"
"好吧," 我應道︰ "叫啟礽幫我把作業帶回來。"
"妳明天會來上課吧?"
"會。"
"那好,再見。"
"再見。"
掛上了電話,我便在媽媽的催促下換了衣服,到附近的一間私人診所去看病。
"叫妳別老亂吃外頭的食物妳總不聽;看,現在吃出禍來了……" 媽媽打從出了診所就一直喋喋不休。
"我知道,我知道,外頭的食物不夠衛生又沒有營養對不對?" 我耐著性子, "可是我現在還不是沒事?有手有腳、會吃會喝、還會講話,沒死呢!"
"別胡說八道,大吉利是!" 媽媽最忌諱別人講不吉利的話。
我輕笑著,不經意地朝後頭一瞥,愕然發現熟悉的人影出現在購物廣場的一角;
"媽,我好像看到一個朋友,過去看一下;妳在這裡等我。" 我交待一聲後,便轉身朝人群中走去。
一群青少年靠在廣場的欄杆上抽煙,其中一個酷似武慶。
"武慶。" 確認之後,我即快步走向他。
"阡阡?" 武慶見到我,慌忙丟下手中的煙,用力把它踩滅, "妳怎麼會在這裡?"
"我生病,今天請病假來看醫生。你呢?"
"我……" 武慶支吾其詞。
"難怪你這幾天都不去練習,原來逃學來這裡遊蕩!" 我一語道破他。
"妳不要管這麼多!" 武慶被我說中了痛處,不高興地別過頭去。
"我們是朋友我才勸你的,換成是別人我才不管呢!" 我大聲責備他, "有書不好好念,和這些損友逃學抽煙,你怎麼這麼不長進?"
"喂,妳這是甚麼意思?" 武慶身旁的幾個朋友不悅地問道。
"跟我走。" 我不理會他們, "快回學校上課。"
"妳就別管這麼多了!" 武慶並無意離開。
"文慶還不知道你的事吧?" 我生氣地轉身就走, "我馬上就告訴他。"
"阡阡!" 武慶果真被我唬住,迅速抓住我的手, "別告訴他。"
"你怕了?" 我冷冷瞪著他, "怕就別做呀!"
"喂,女人,妳管得太多了吧?" 其中一人推了我一把, "欠揍呀?"
"算了," 武慶阻止他, "別為難她。"
"你跟不跟我走?" 我又問。
武慶搖頭。
"你是甚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我驚訝不已, "是不是芝穎的事?"
他低下了頭。
"沒出息!為了女人自暴自棄,你真沒用!" 我激動起來, "我慶幸芝穎沒有選擇你,她看上文慶是正確的!"
"夠了!" 武慶被我激怒了, "我的事不要妳管,誰也管不了我!"
"走," 他低了音量, "走吧!"
我轉身奔離他們,回到母親身邊。
"阡阡,那些是妳的朋友啊?" 媽擔心地問道。
"不是。" 我否認。
"那些都是阿飛,還是不認識的好。" 她如釋重負。
聽見母親的話,我的心抽搐起來;因為曾和我一齊並肩作戰出沒無數賽場的隊友,成了不良少年、成了陌路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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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年6月18日 星期四

"小強,我們又來了!" 啟礽笑著走進了病房。
小強擦去眼角的淚,坐了起來。
"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月梅走到病床邊,伏下身去探他。
"我的頭很痛," 小強又哭了起來, "好像很多螞蟻在裡面咬我。"
"小強乖,別哭," 我輕摟著他, "你很快會好起來的,到時就不會痛了!"
"是呀!" 黃老師附和道。
"真的?很快就不痛了?"
"嗯。" 黃老師忍不住地一直在拭淚。
"老師;" 外頭又走進來一班人。
"咦,你們也在?"
來的正是同班的一批同學,包括羽福、俊賢,和班長德明。
"謝謝你們。" 黃老師走向他們。
"別這麼說,這是應該的。" 德明遞上一籃水果。
"其實我已經不再是你們的老師了……" 黃老師接過水果。
"老師,您永遠是我們的畢業班主任。" 俊暉忙道。
"對,在我們心目中您永遠是我們的老師。" 德明贊同道。
黃老師又流下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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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陪我走~73

"老師您別怪他," 啟礽護著小強, "他說得很對,他們本來就是一對。"
這才知道啟礽還在一意輟合我們,但我不想再去和他爭辯些什麼。
已經無力去爭辯。
"我上洗手間,你們慢慢聊吧!" 崇緯說完便轉身欲離開。
"我陪你去。" 啟礽拉住他。
"不必了。" 崇緯掃開他的手。
"還是讓我陪你去吧!" 啟礽仍不放心。
"你們怎麼了?上個廁所也要找伴呀?" 俊暉頓覺好笑。
"我都說自己去了,婆婆媽媽!" 崇緯自顧地走出病房。

"喂──" 我急忙追上去。
"阡阡想陪崇緯上洗手間嗎?" 泰炳覺得好奇。
"不是," 我臉上一紅, "我有點事找他談。"
"還不快去!" 啟礽忙推我。
我奔出病房,追崇緯而去。
"崇緯。" 我在他身邊停下腳步。
"都說不要人陪了,你們有完沒完!" 崇緯發脾氣了。
"我只要跟在你身邊。" 我挽著他的手,堅持不放。
崇緯低頭不語,任我挽住他的手慢步走著。
"我在這裡等你。" 我站在廁所門口叮嚀。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許久還不見崇緯出來。
我焦慮地在廁所門外不停踱步。
腦海中閃出許許多多個念頭:該去告訴啟礽嗎?讓啟礽知道後會引起大伙兒的懷疑嗎?我該不該就這樣不顧一切衝進去看一看崇緯發生了甚麼事?我好害怕,為何崇緯還不出來?萬一他發生了甚麼事,我該怎麼辦?
"阡阡," 正焦急時崇緯的手搭上我的肩,著實嚇了我一大跳。
"沒事吧?怎麼這麼久?"
"我……," 他半倚在牆上, "渾身無力。"
"怎麼會這樣?" 我扶住他。
崇緯無力地搖著頭,輕走了兩步。
"小心!" 我發覺他的腳步很浮。
崇緯周身無力,我只得擁著他,讓他倚在我身上;他的重量使我不勝負荷。
"你怎麼了?" 我輕拍他的背。
"對不起," 他終試著用右手扶牆,站穩了腳步, "沒事了。"
"那走吧!" 我小心翼翼地陪在他身旁走著。
"謝謝。" 他垂著頭。
"有甚麼事一定要告訴我們,我們永遠是好朋友。" 我提醒他。
他只是苦笑。
"怎麼?小強呢?" 回到病房,我才發覺少了小強和黃老師。
"剛才小強突然頭痛得不得了,又哭又鬧,後來又流了好多的鼻血,染得一床都是,護士忙把他送入急診室了。" 月梅紅著眼眶。
"那我們怎麼辦?也到急診室外等吧?" 我失了主意。
"不必了,黃老師叫我們先回去。" 啟礽應道︰ "我們是在等你們,走吧!"
我們一行六人走出吳嶼山醫院。
"各自回家啦?" 泰炳似乎意猶未盡。
"不然?" 啟礽反問。
"唉,難得星期天能出來走走,這麼快就要回家。" 他嘀咕。
"你要逛街就自己去逛個夠,我們要回家。" 啟礽潑了泰炳一身的冷水。
泰炳擺出一付受委曲的模樣;
"回家吧!遊盪青少年!" 俊暉拍拍他的肩。
巴士很快就來了,我們六人一併上了車。
我發覺,每次探過小強,大家總不愛多講話。
"喂," 啟礽推推坐在前面的泰炳, "想去逛街是嗎?我和你去。"
"咦?剛才說不去的也是你。" 泰炳反駁他。
"少囉唆,到底還想不想去?" 啟礽不耐煩;
"去!" 泰炳露出了笑靨。
巴士到站,我們下車各自散去。
"喂," 啟礽用手肘輕碰我, "送崇緯回去,待會兒我再去找妳。"
"我……"
"別再婆媽了,快去!" 說著,他把我推向崇緯。
"怎麼了?" 崇緯見我和啟礽竊竊私語。
"沒什麼,我想去你家。" 我苦笑。
"幹什麼?" 他皺起了眉。
"不歡迎嗎?"
"隨妳。" 他率先走在前頭。
"等等。" 我追上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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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了,還不回家?" 崇緯示意我。
"還早嘛," 我賴在他的床上, "你怎麼老趕我回家?"
"妳怎麼老不回家?"
"哎呀,我在等啟礽啦!" 我扁嘴, "他說了要來接我的。"
正在做功課的崇緯放下了手中的筆。
"怎麼了?" 我問。
"你們兩個在搞些甚麼?" 他轉身面對著我。
"我不知道," 我聳肩, "你覺得我們像在搞甚麼?"
崇緯不語。
"這個小氣鬼,怎麼這麼久還不來呀?" 我支頷。
"我總覺得他老把我們兩個拼在一起。" 崇緯說道。
"拼在一起?"
"啊……" 他遲疑, "他在撮合我們兩個。"
"是嗎?" 一直想逃避問題的我從他口中聽到這句話,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白費心機了吧?"
"甚麼?"
"你又不喜歡我,我這麼死纏爛打反而會令你更討厭我吧?" 我低語︰ "好賤。"
崇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要再提這些了。"
"是你先提起的!" 我莫名地發怒, "我最討厭你了!"
"對不起;" 他拱手,無奈地說。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太任性。" 我酸了鼻子。
"我……," 崇緯在離我半尺的地方站住了腳, "不喜歡妳這個樣子。"
"反正你本來就不喜歡我,我又何苦為了討你歡心而改變自己!" 我轉身就去開房門。
"不要再逼我了!" 他抓住我的手。
"就是不想再逼你;" 我用力扯開他的手, "我不等啟礽了,我要回家。"
"阡阡," 他用力扳回房門, "不要逼我。"
"現在是誰逼誰?" 我倔強地拉著門柄, "你怎麼不讓我回家?"
"夠了!"他生氣地推了我一把。
「呯」的一聲,門被用力關上了。
我退後了三步,整個人跌坐在床上。
"我喜歡妳,很喜歡妳!妳滿意了嗎?"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聽到他的真心話,我反倒不知所措地垂下了頭。
"為什麼非要逼得我別無選擇?為什麼要我毫不保留?"
他用手打著房門,發出極大的響聲。
"對不起," 我的任性傷害了他的自尊,只得一再道歉, "對不起。"
"該是我講對不起,"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靜下來, "嚇著妳了。"
"沒關係。" 我搖頭。
"我發脾氣時就是這樣的,很恐怖吧?" 他苦笑。
"我不怕。"
我們沉默了好一陣子。
"不介意我問個問題吧?" 我撥了撥瀏海,下定了決心要問個明白。
崇緯搖頭。
"為什麼……,我們不能有開始?" 我放膽問道。
他呆了一陣子,仍舊搖頭。
"我明白了," 我覆站起身, "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我送妳。" 他打開了房門。
"不必了," 我提起背包,與他輕輕擦肩而過。
"阡阡," 他叫住我。
"還有甚麼事嗎?" 我並不回頭。
"啊……,小心點。"
"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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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陪我走~72

"我的心情很壞。" 他嘆了口氣。
"我知道。" 我再坐下, "早上就看出來了。"
"我媽昨晚進醫院了," 他撥了撥頭髮, "叫她別老吃高膽固醇的食物她總不聽,結果血壓過高搞得要進醫院!"
"沒事吧?"
"沒事,只要留院觀察幾天而已,醫生說沒甚麼大礙。"
"那就好。" 我抿嘴。
"我碰到黃老師了," 俊暉附道。
"是嗎?" 我輕踢了踢腿, "你媽也住吳嶼山醫院?"
"嗯," 他點頭, "那時我正要回去,經過小強的加護病房門口,聽見黃老師在唱歌;她唱的是一首兒歌,輕哄著在哭鬧的小強。"
我開始瞭解到俊暉今天反常的原因。

"小強一直在哭,說他的頭很痛、很痛,而黃老師用盡各種方法哄騙著他;她是那麼地有耐心,那麼地慈祥與可親。後來她哄小強睡著後,就到外頭來;我們碰個正著,我竟發覺自己不認得她了,她變得那麼地蒼老,頭髮很蓬鬆,眼角帶著淚痕,和以前在課堂上的她判若兩人……。"
"我很慚愧," 俊暉摀住臉, "我……,我曾經對她那麼沒有禮貌,處處和她作對!"
"俊暉……;"
"我不應該那樣對她的,她是個盡責的好老師、一個慈祥的老師,我……"
"俊暉!" 我不讓他再講下去。
"阡阡,我……" 他用力捉住我的手, "我很內疚,我……"
"好了,別再說了。" 我輕拍他的背。
"我……"
"別再說了," 我安慰他︰ "這個星期天我們一起去探小強吧。"
"好。" 他鬆開手,漸漸平復了心情。
"如果你真的內疚,就親自向黃老師道歉懺悔吧!" 我出了個餿主意, "她一定會原諒你的。"
"我今晚就去。" 他吸了一口氣;
"這麼快!" 我沒想到他會如此認真。
"當然," 他有了笑顏, "愈快道歉就愈早了卻一樁心事嘛!況且我今晚也要去探我媽。"
"原來你是順道去的呀!" 我輕笑。
"別說得這麼難聽,我是誠心去見她的哦!" 俊暉皺起眉頭。
"好,你最有誠意了!" 我輕打他。
"謝謝妳," 俊暉吁了口氣, "真的,我正在舒服多了。"
"不客氣," 我輕咬下唇, "但你為什麼會選擇告訴我呢?"
"妳比較善解人意嘛!" 他不假思考。
"是嗎?" 我聳肩。
"嗯。" 他點頭;
我抬頭望天──天空空蕩蕩的,沒有一片白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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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年6月4日  星期日

"阡──阡──!" 我的眼睛被人用雙手蒙住了;
"誰?" 我忙伸出手去揭,但揭不開。
"妳猜?"
"好無聊,我不猜。" 說著,我揮手便向後打去;
"哎呀,好兇!"
蒙著雙眼的手鬆開了,我回頭望去,竟是泰炳在說話。
"咦,這麼巧。" 我理了理頭髮。
"甚麼巧?我是特地來和你們一起去的!" 泰炳從後頭跳過椅子,來到我們的面前。
"你去幹嘛?黃老師又沒教過你!" 俊暉用手肘撞他。
"我有愛心嘛!" 泰炳又自吹自擂起來。
"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們要去探小強的?" 月梅問他。
"哦──,昨天練習時啟礽不小心告訴我的。" 泰炳搔了搔頭。
"這個陸啟礽也真是的,這麼遲了還不來。" 我探過時間。
"他怎麼不和妳一起來?" 泰炳在我身旁坐下。
"他說還有事沒做完嘛!" 我打了個呵欠, "崇緯不也還沒來?"
"崇緯很少遲到的哦!" 月梅扁嘴, "已經遲了三十分鐘了。"
"唉,等吧!" 俊暉伸了個懶腰, "總不成拋下他們兩個自己去。"
"這不是來了嗎?" 泰炳眼尖地最先看到往這兒走的崇緯和啟礽。
"你們遲到了!半個小時耶!" 俊暉開口就是埋怨。
"對不起," 崇緯低頭, "我一直在拖時間。"
"哦,原來你去找崇緯," 我輕打啟礽, "怎麼不叫我一起去?"
"還好妳沒一起去,否則現在就是三個人遲到了!" 月梅的腦筋轉得好快。
"崇緯像個女人一樣,出門前需一拖再拖呀?" 俊暉搭上崇緯的肩, "快走吧,很遲了!"
"好,快走!" 泰炳馬上跟上崇緯和俊暉。
月梅和我慢步在後頭。
"阡阡," 啟礽拉住我, "我有事和妳談。"
"啊……,我先走。" 月梅識趣地先走。
"甚麼事嘛?這麼神秘。" 我埋怨啟礽的鬼祟。
"崇緯今天不對勁,妳小心注意他。"
"怎麼了?" 我收斂起笑容, "他又不舒服嗎?"
"不知道,他剛才一直說頭昏、想吐。" 啟礽的神色凝重, "而且渾身無力,身體很弱。"
"不會有事吧?" 我開始擔心。
"總之妳好好看著他便是。" 他再次囑咐。
"好。" 我點頭。
"快去!" 啟礽輕推我。
"哦," 我快走了幾步,又若有所思地回身問他︰ "你呢?為什麼你不去?"
"這應是妳的責任。" 啟礽別過頭, "還不快去!"
我滿腹疑孤地回到月梅身邊。
"沒事吧?" 她問。
我搖頭。
大伙兒上了巴士,直駛吳嶼山醫院

"小強," 我從小背包裡掏出了糖果, "這個給你。"
"謝謝阡阡!" 小強奪過糖果。
"小強,不許沒禮貌。" 黃老師責備他。
"阡阡是我的女朋友,我為什麼不能這樣叫她?" 小強睜大了眼,理直氣壯地反問。
"能,你喜歡就好。" 我笑道。
"妳看,阡阡也不介意。"
小強像在示威,逗得我們都笑了;
"小強,哥哥這些都給你。" 俊暉晃晃手中的袋子, "有巧克力、水果、零食和玩具。"
"哇!謝謝哥哥。" 小強開心地接過了袋子, "哥哥每次都帶這麼多東西來。"
"欸,你甚麼時候來過?" 啟礽驚訝不已。
"沒有啦!" 俊暉拚命朝小強打眼色;
"哥哥你的眼睛痛呀?" 小強指著他大聲問道。
我們都笑彎了腰。
"承認了吧?" 啟礽取笑他, "紙是包不住火的。"
"是呀,我是來過呀!又沒有甚麼不可告人的事!" 俊暉只得硬著頭皮承認。
"是嘛,沒甚麼不可告人的嘛!" 啟礽搭著他的肩笑道。
"姐姐妳叫甚麼名字?" 小強注意到第一次到訪的月梅。
"我叫月梅,月亮的月,梅花的梅。" 月梅解釋道。
"為什麼叫月梅呢?" 小強嘟起嘴, "像我一樣,媽媽給我取名叫永強是希望我永遠身體強壯嗎?"
"嗯……,我不知道," 月梅咬著食指, "或許因為我是晚上出生的吧?"
"呣," 小強並不明白她的話, "我不懂。"
"很簡單,像我一樣,我是英俊的俊、陽光的暉,所以我又英俊又有活力!" 俊暉以自己作比喻。
"拜託,你又英俊又有活力?" 啟礽忍俊不住。
"怎麼?不是嗎?" 俊暉鼓起雙腮。
"是,是,你最英俊、最有活力。" 泰炳話中有話。
"你又是誰?" 小強又找到一個沒見過面的訪客。
"我是泰炳,平安的泰,光明顯著的炳。" 泰炳也將自己的名字形容一番。
"你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哦!" 小強大感興趣。
"是呀,阡阡的名字很特別,是稻田裡南北走向的小路哦!" 月梅拿我們一一舉例︰ "啟礽的啟是開發,礽是福氣,就是開發福氣、開啟幸福的意思;崇是高大、尊重的意思,緯是地球上東西指向的線……"
"哦──" 小強指著崇緯, "你是東西線,阡阡是南北路,不是一對囉?"
"別亂講!" 黃老師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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