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03 年 12 月 21日 4:35pm
‘ 快下班囖!’ 語茵快樂的神情表露無遺,正在高高興興地收拾桌上的文件。
‘ 喂!小聲一點,被經理聽到了妳甭想準時下班!’ 坐在語茵對面的美靜壓低聲音警告說。
‘ Opps!’ 語茵孩子氣地縮了縮頭,壓低頭四周張望,很小聲地問美靜:‘ 林經理還沒走?’
美靜也小聲地囘道:‘ 下午回來了,妳做夢呀?’
‘ 咳咳。。。哪有,我只是太專心工作了。’ 語茵挺起胸膛自信滿滿地說:‘ 該做的我都做好了。’
‘ 是嗎?’ 突然有把陰沉沉的聲音從語茵身後貿然響起:‘ 那麽這個企劃由妳來做吧。’
‘ 啊?!經理!’ 語茵趕緊離開座位,戰戰兢兢地站在林經理一旁。
‘ 這些。’ 林經理指著桌上的一曡文件交待說:‘ 這些企劃案先整理修改好明天給我。’
語茵呆呆地看著莫名冒出來的文件,不及說什麽,林經理已經走遠,幕地囘頭交待說:‘ 明天上午十一點前一定要弄好。’
‘ 哎?!’ 語茵忍不住哀號:‘ 開什麽玩笑,現在離下班還剩不到十分鈡耶!’
美靜邊收拾桌面邊說:‘ 那意思是妳要加班囖。’
‘ 啊?! 我不要啦!’ 語茵一臉沮喪地爬在桌上慾哭無淚:‘ 我有很重要的事耶。。。‘
‘ 什麽事那麽重要?’ 美靜抓狹著說:‘ 難道是跟男朋友約會?’
‘ 哪。。。哪有。。。’ 語茵緊張地否認。
‘ 真的?’
‘ 真的!’ 藍語茵非常用力地點頭強調她沒有男朋友這一件事。
‘ 那妳慢慢加班吧!’ 美靜高興地揮手道別,留下跨下臉的語茵。
擡頭看眼墻上的時鐘指針指著4:56pm,語茵難掩失望地想:‘ 看來今天是見不到他了。。。’
再看眼桌上高高一整曡的文件,語茵無奈地嘆氣:‘ 誰叫我是新人呢,只好乖乖干了唄!’說罷,甩了甩頭開始埋頭苦幹。
2003 年 12 月 21日 10:24pm
公司裏的國際貿易部,也就是語茵工作部門只剩下她跟另外一位同事留下來加班。
整理好桌面上的東西後,語茵終于鬆了口氣,提起皮包轉身對不遠處的同事說:‘ 我先走了。’
‘ 回家小心點哦!’
‘ 好的,你也趕緊回家吧。’ 語茵有禮地寒暄幾句後便高高興興地離開公司。
在電梯門前等待的這段時間,語茵心情愉快地想象著未來的光景。
剛一畢業便在市中心找到這閒國際貿易公司的工作,而且還是進了升遷機會最大的國際關係部門,不僅工資高、福利好,而且經常有機會被派遣到其他國家培訓與公幹。語茵覺得自己真的太幸運了,在這經濟不景氣的當兒,同學們都在為求職而煩惱的時候,她不費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前程如此好的工作。現在就只差個男朋友罷了。
語茵已經在心裏規劃好她的未來,工作穩定,事業有成,爬到經理的位置就好,然後呢找個疼愛自己的男朋友接著步入教堂,幸福快樂的過日子。她的要求不多,只要平平凡凡地與自己所愛的人相廝相守一輩子就已經很滿足了。
離開公司大樓時,語茵不經意地擡頭看眼天空。
‘ 星星。。。’ 語茵稍微有點吃驚地瞧著漫天星辰,想不到在這城市裏還能看到如此清澈美麗的星空。
欣賞了半響,終于感覺到頸項酸痛了。語茵看了眼手錶,發覺時間已經不早,便趕緊加快腳步往地鐵站跑去。
剛跑出兩步,語茵便愣住了。不遠處一個人正慢慢地向她的方向走過來,這毫無預警的巧遇令語茵傻傻地愣在原地。
是他!真的是他!還以爲今天見不到他了!語茵興奮不已地想。
那人越來越靠近語茵,看著他漸漸接近,語茵卻只能站在原地無法動彈,直到他從她身邊走過,語茵才從恍惚中清醒。
他對著我笑了?他剛剛是對著我笑嗎?語茵瞪大眼看著那人的背影漸漸離去。
是不是我眼花了?他真的笑了? 語茵難掩興奮地想。
直到那人從視線裏消失後語茵才依依不捨地慢慢地走向地鐵站。
明天,明天一定要好好跟他打招呼!語茵在走向地鐵站時暗自下定決心。
2003 年 12 月 22日 9:15am
‘ 糟糕!昨晚看韓劇看得太晚了!’ 語茵一手提著皮包一手提著來不及吃的早餐,急匆匆地從地鐵站跑出來,口中叫道:‘ 慘了,慘了,這下真的遲到啦!’
一出地鐵站,語茵決定拔足狂奔卻在地鐵站前面不遠的櫥窗前見到了她一直朝思慕想的側影。
是他,又見到他了!語茵按耐住因興奮而差點狂呼的衝動,放慢腳步慢慢地靠近他。
一定要打招呼呀!語茵一再叮囑自己。
好像走了很久似的才能來到他的身邊,語茵正煩惱如今這種狀況要怎麽開始打招呼?突然上前去打招呼會不會太唐突了?會不會嚇跑他?
當語茵内心掙扎時,那人突然轉身,剛好撞上在他身旁發呆的語茵。
‘ 啊!’ 語茵吃驚地驚呼:‘ 對不起!對不起!’
看著被撞跌的皮包與他的文件夾等,語茵着急地蹲下身替兩人收拾散亂一地的東西。
‘ 沒關係,我自己來。’那人溫和地說,聼不出任何一點不悅。
‘ 我。。。你對我對不起!’ 語茵緊張得語無倫次。
‘ 妳沒撞疼吧?’ 那人關心地看著滿臉通紅的語茵。
語茵停下手上的動作,感動得無以復加似的看著眼前的男人說:‘ 我我沒事,你你呢?’
那人只微微一笑,包起自己的文件夾笑說:‘ 我沒事。’
語茵根本反應不及,只是愣愣地看著那人溫暖的笑容。
那人走出了幾步,突然回頭看著仍然在發呆的語茵微笑說:‘ 妳今天遲了,不怕遲到嗎?’
‘ 啊?’ 語茵慢半拍地想起已經非常遲的自己,驚呼著提起跌在地的早餐趕緊往反方向跑去。
跑著跑著語茵覺得自己背上長了翅膀似的仿佛快飛起來,心情好得想歡呼!
他跟我說話了!呵呵。。。他記得我呢!語茵高興得笑出聲,無視身邊傳來的好奇視線,她邊跑邊從口袋裏掏出一支漂亮的白金鋼筆。
呵呵。。。這是他的鋼筆,剛剛收拾一地的文件時順手牽羊地借來的,這樣明天便可以拿著這支筆當藉口跟他説話了!
快樂興奮的語茵專注于手上的鋼筆,沉醉于幸福的幻想中,根本沒有注意四周圍的狀況。
一陣非常刺耳的摩擦聲將她從快樂的世界喚囘,當她看到眼前疾駛而來的汽車時,一切已經太遲了。
倒下的那一刻,她眼裏見到的是那支閃爍著銀光的漂亮鋼筆。
STORYWORKERS
2009年8月13日 星期四
變身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誅殺
梅特並不是腦筋靈敏的傢伙,從一開始就已經中了他的計謀。
兩天前便發現了這傢伙的蹤跡,這幾天摸清其路線與作習模式後,他決定採取行動。
司縵這小子最擅長獵捕,只要適時候地東堵西攔,這隻受了傷的吸血鬼怎麼逃,也逃不出他的算計之內。
他向自己起誓一定要殺了這個喪心病狂的魔宴囉嘍,萬事俱備之後,又怎能能放過這最好的時機呢?
率先到達那座小公園門口,四周沒有任何生物的氣息,他退到門匾後方十米外,坐在裝飾用的石塊上等候。腦海中彷彿可以看見司縵和梅特的身影朝他奔來的模樣,他知道自己是有些心急了。
這算是以前三人狩獵活動之外,他第一次主動開殺戒吧?身體內的血液因為即將來到的畫面而興奮不已……,那是天性使然?還是因為能夠為她出一口氣而痛快?內心深處對於血腥的渴望像要一次過爆發,完全宣洩在那個倒楣的傢伙身上。
兩分鐘過去,還是不見司縵的蹤影。他開始有點擔心,把這麼吃力的工作交給司縵是不是正確的決定。這小子重傷未癒,要是那隻吸血鬼伺機偷襲,他可能未必承受得住。
要不是那小子執意要幫忙,他本想讓司縵負責先到公園等候的。現在說什麼都無濟於事,他決定不再原地苦等,朝佈署好的路線跑去。
穿過一條街,他便看到兩條黑影迅速朝自己竄來。梅特看到自己,反應敏捷地右拐入小巷中。他和司縵朝交換了眼色後,兩人一起在梅特身後直追。
「沒事吧?」他問道。
司縵搖著頭,臉色看起來蒼白不已。脖子上的紗布染成了殷紅,傷口應該又裂開了。他努力驅散心中升起的愧疚感,現下最重要的是逮到那個傢伙。這一次要是失敗,日後難保他們還有同樣的良機。而且這件事要是傳到魔宴那裡,他和司縵恐怕再也沒有安寧的日子好過了。這原本就是他一個人的主意,萬萬不能連累到司縵。
他加快腳步,幻化成影拋下司縵疾速擋住梅特的去路,瞬間實體化拔槍朝后者的大腿開了一槍,旋即又化影而去。梅特未及思索發生了什麼事,腿上的巨痛便害他摔了個大觔斗。這隻吸血鬼狼狽地爬起身,跛著腳繼續逃命,速度明顯慢了許多。
他回到司縵身邊,給了后者一個微笑。司縵卻十分不領情地別過了頭,看來對他的一槍之助十分不領情。
他苦笑著搖頭,舉槍又朝遠處竄逃的傢伙開了一槍。
梅特慘叫一聲,同一條腿中了兩槍,特製的彈頭在穿入肉體之後自爆,裡頭的銀粉像毒藥一樣滲入血液迅速遊走全身,讓他痛上加痛。
梅特咬牙回頭朝他們看了一眼,轉身便往公園的方向跑去。
這下正中他的意,他如釋重負地跟在司縵後頭,轉出巷口時卻愕然發現路上有人。
他暗忖自己的大意,來者距離他們大約有一百餘米的距離,從他的反應看來,想必在他們竄進巷子之前便已經看到了他們三個。就算是個醉漢,聽到那三兩下槍聲,想必也酒醒了大半。但事已至此,他絕對不能就此罷手。
身旁的司縵似乎沒有察覺街尾多了一個人,全副心思都放在梅特身上,速度不變地在後狂追。而他則決定不去理會那個不小心路過的第三者,只要對方沒有醉到昏頭不顧自身安危的話,那就一定會自己保命先逃。
到達公園時,梅特已經快支持不住,露出一對獠牙在為捍衛自己的生命作最後的掙扎。司縵站在梅特跟前冷冷地望他,像在看著無力抵抗的弱小獵物的那種眼神,輕蔑而不屑。
他走上前,舉槍又朝梅物射了兩發子彈。梅特發出野獸般的哀號,雙手因為子彈射入肉裡自爆而血肉模糊。
望向這隻臉色已呈紫色、命不久矣的吸血鬼,他再朝它的頸部大動脈的位置開了一槍。這一槍,是代司縵討回他受到的委屈的。子彈很巧妙地擦過動脈,血汨汨地流了一地,染了一地的暗紫色。
顧不得梅特身上流著的血充滿了液態銀,他伸手就去扯它的頭髮,把它扯到小型噴泉邊,幾乎要把整張臉都浸到水裡去。
「看看你自己,在臨死前一刻,有沒有為自己做的錯事而後悔過?」
梅特推開他的手,邊搖著頭邊踉蹌著想逃,看來已經說不出話。
他風速攔住他,揪住它的衣領便往噴泉拋去。
梅特的身體重重打在噴泉上,發出悶悶的聲響。他踏上它的身體,看著它死到臨頭仍毫無悔意,卻因為懼怕死亡而扭曲的面孔,一陣怒火湧上心頭。
「放心,我不會讓你一下子就死的。」他冷冷地對著踩在腳下的獵物說道。說罷,又朝梅特身上開了兩槍。
「不許動!我是警察!」黑暗中竄出了一條人影,對方手中持著槍,朝他和司縵兩人指來。
(該死!結果還是來了!)他在心中暗罵。難得這個時代還有不怕死的警察。
持槍的來者看起來有些眼熟,他一時想不起自己在哪裡見過,司縵卻已經緊張得深吸一口氣,朝他頻打眼色。
來者把槍指向司縵,上前兩步後,即驚訝地望著司縵說不出話來。
「你……」那人看看司縵,又轉頭看看他,在看到他踩在腳下的梅特後幾乎整個人呆住,「這……,這是什麼?」
他朝司縵示意,回頭又把注意力集中回梅特身上。
「抱歉不能和你慢慢玩了,」他從口袋中取出備用的子彈,慢條斯理地一顆顆裝入彈匣中,「你就下去和你的組長作伴吧!」
「再見。」梅特在腳下渾身發顫得厲害,他舉槍準確地在眉心打入一顆子彈,然後接著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都打在同一的位置,直到腳下的獵物面目全非。
「住手!」自稱是警察的人類對他喝道,企圖擺脫司縵的糾纏來阻止他的「惡行」。
「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那人對司縵質問道。
司縵支吾以對,似乎真的和那個人認識。
那人見司縵遲疑,便和他動起手來。教人意外的是,來者竟然身手不凡,看樣子是有空手道底子的人。受傷未癒再加上緊張的司縵,一下子便落了下風,顯然不是那人的對手。
「再不住手我要開槍了!」那人見他並未停止朝梅特開槍的動作,再次大聲喝道。
他放下槍,轉頭望向那人,伸手入口袋再拿出備用子彈把彈匣填滿,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
子彈再打在梅特的身上,這一次,他挑心臟部位來打。直到彈匣裡所有子彈都用完了,才停手裝彈再打。
那人見自己的阻喝對他毫無作用,急得破口大喊。
「把槍放下!」槍口指向他時,司縵已被壓制在那人膝下。
他對那人冷笑一聲,「我不放,又怎樣?」這傢伙他記起來了,不就是她那個在當通訊警員的愛人。
「你再不把槍放下,我就要開槍了!」
「不要……」司縵掙扎了一下,頸上的傷口剛被那警察踢了一腳後裂得更深,痛得講不出話來。
「你可以試試。」他沈下臉,抬腳踢開梅特的屍體。噴泉裡暗紫色的血水濺了一地。
那人望了望池水,遲疑著沒有開槍。「它究竟是什麼?」
他縱身一跳,丟掉手中的槍,邊扯掉戴在手上的皮製手套邊朝警察走去。
警察被他嚇了一跳,反射性地扣動扳機朝他開了一槍。
子彈劃破空氣,發出了聲響。他迅速伸出手向它抓去,準確地抓住了鋼製的子彈。
警察一下子鐵青了臉,還來不及反應,他便已來到眼前,伸手朝這人的頸椎打去,讓他瞬間失去了意識。
* * * * *
几上的鬧鐘在六點四十五分響起,奕一下意識地伸手按掉了鬧鐘。
「客人,你醒了嗎?」
耳邊傳來陌生的聲音,奕一坐起了身,只覺得渾身酸痛得很。他伸了個懶腰,這才看到坐在前面的是那個便利店的小店員。
舉目四望,是陌生的房間,奕一開口向店員問道:「這是哪裡?我怎麼會在這裡?」
「這是我們便利店的員工休息室,今天凌晨我值班時看到你倒在店門外的椅子上,就把你扶進來休息了。」司縵替奕一倒了杯水,「當時你一身的酒味,是不是喝得太多了呢?」
(對了,昨晚我和班尼去俱樂部喝酒。)奕一接過了水杯,(後來我離開了俱樂部,想去她家看看……,然後……,然後呢?)他敲了敲腦袋,怎麼什麼也記不起來了?
「你大概是喝太多了,才會不知不覺走到我們這裡來的。」司縵見他又是敲頭又是晃腦的,便對他說道。
「可能是吧!」他苦笑。(酒還真是累人呀!)
「客人你今天要上班嗎?我怕你睡過了頭,所以幫你調了六點四十五分的鬧鐘,應該來得及吧?」
「對……,」奕一動了動脖子,右頸似乎在喝醉後撞到了,疼痛不已,「我還得去上班,謝謝你了,小弟。」
「我叫司縵。」司縵莞爾。
「我該走了,」奕一抓起沙發邊的外衣,走出休息室門口,正好和店長打了個照面。
「啊……,」司縵站在奕一背后,朝店長打了個手勢,「這位是我的店長。」
奕一朝店長笑得尷尬,「很抱歉打擾了。」
店長朝奕一點頭示意,司縵意味深長地在後頭笑著,跟著奕一送到便利店門口。
目送奕一走遠後,司縵回身走到櫃台當班,一臉的感慨。
人類還真是好騙的動物。
2009年8月6日 星期四
變身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伏擊
凌晨3點鐘,司縵和店長站在衛星市中心偏南3公里行政官員住宅區一幢50層樓高的共管式公寓的屋頂上。
這夜的風有點強,尤其站在這麼高的地方。店長身上黑色風衣的衣襬隨著強風發出了輕微的「噗、噗」聲,聽得司縵有些心浮氣躁。
等了將近3個小時,以他的性子來說算是最大的極限了。
他轉頭望向身邊動也不動站在風中的店長,後者正目不轉睛地盯著100米前的對街大樓。
(也只有這傢伙才有能耐如石像般一站就是3個小時。)他搖頭,有點佩服地再望了店長一眼,之前的氣早已煙消雲散。(既然這傢伙允諾要坦白一切,就沒必要再和他計較了吧?)就算之後他說話不算話,依舊隻字不提,司縵覺得那似乎也無所謂了。這種天真的想法,陪他開心無憂地度過了十幾個世紀,(也唯有這樣,才有辦法繼續活下去吧?)
天上飄落牛毛般的細雨,司縵伸手感覺那肉眼看不見的滋潤。上一次下雨,是多久以前的事呢?已經完全沒有絲毫印象了。
店長的表情凝重得就快要把周圍的的毛毛細雨凍結成霜,眼睛緊緊盯著對面逾百道窗戶的其中一個,「時間差不多了。」
聽到店長的提醒,司縵收起玩心,輕輕拉緊套在右手的小型發射器。這和上次狩獵所用的木製簡陋小玩意不同,是後來他找「聖約翰救傷隊」模仿前者量身訂造的進階版防身武器。
發射器金屬色的外殼在夜色及雨水的潤濕之下閃耀著死亡的光芒。司縵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幫上店長的忙,好報答他救了自己的恩情。不拖不欠,是他活著的原則之一。
對街9樓右邊數來第4個窗戶出現了動靜,司縵和店長幾乎在同一時間隱入暗處藏身,以免嚇到了對方。一隻黑色的「飛禽」靈巧地從窗戶竄出,在空中打了個轉,然後朝他們身處的大樓飛去。司縵伏著身子移到大樓朝東的那一面趴下,等待最佳時機到來。
「飛禽」往東飛了一陣之後,右轉向南飛,離司縵潛匿的地點越來越近。一切正如店長預計的:它從窗戶出來後果然沿著這幢50層大樓的北面直飛,然後貼著建築物的東面往南飛。
手上的發射器蓄勢待發,只要它再靠近3米,就可以行動,逮住這個傢伙。全身的血液因為興奮而鼓譟,司縵顧不得頸上隱隱作痛的傷,專心一致在攻擊目標上。
(就是現在!)隨著他在心底默唸,手上的發射器發出極輕的「咻、咻」兩聲,兩把銀箭劃破空氣朝「飛禽」射去。其中一支擦過它的後背,落了個空;另一支則不偏不倚刺中它正在鼓動的右翅。
「飛禽」發出「吱」的一聲慘叫,飛行高度即時降低許多。它試圖鼓動翅膀逃逸,卻徒勞無功地在扇了兩下之後筆直朝地面墜落。
身邊竄過黑色的影子,店長以最快的速度衝下地面好攔截住那個傢伙。司縵卻轉身朝相反方面跑去。
他知道緊接下來應該沒有什麼自己能夠派得上用場的地方,一切就如計劃進行,現下他要做的便是到對面大樓。跑到頂樓邊緣,司縵毫不猶豫蹤身便往下跳,雙腳踩上48樓的一具頂棚,立即又往不遠處41樓的窗台跳去。這樣在大樓窗台及棚子間跳來躍去,一下子便到達地面。
腳一落地,他便拔足朝對街跑去。就像剛才一樣,他以更為靈俐的動作爬上了對面的大樓,一轉眼便消失在9樓右邊的第4個窗口背後。
床上躺著一個女孩,看起來可能只有十三、四歲,姣好的面孔因為恐懼而呈扭曲,皮膚因為全身血液被抽乾而異常蒼白。女孩兩腿微曲呈大字型張開,眼睛半閉半合赤裸地仰臥在床上。以身體的僵硬度來看,已經返魂乏術。
司縵朝房裡看了一遭,確定沒有其他可疑物體之後,才上前探視屍體。女孩疤痕累累的身體幾乎沒有一處不是傷,從不少傷痕痊癒的程度來看,她在兩個月前應該已經遭到了毒手。凶手似乎不志在讓她一次被吸光血液致死,反而殘忍地用刀子在她身上各處開口吮吸血液。一天幾處,舊傷未癒新傷又接踵而來,如此週而復始,讓她受盡折磨,成為造血的活工具。
(變態!)司縵在心裡狠狠地罵道。縱使需要以血維生,也不需要施虐到這種地步。
女孩最後的傷口應該就在大腿內側,從雙腿內側幾乎血肉模糊的程度來看,凶手除了吸血之外,還對她進行過性侵犯。
司縵別過了頭,伸手從地板上撿起掉落的床單,輕輕地鋪蓋在屍體上。雖然一直以來他對人類都少有憐憫之心,但生物間最基本的互相尊重他還是懂的。無論是哪一種生物,都沒有權力去奴役其他生物。
桌上擺放著女孩一家人的合照,一家人西裝筆挺的,看來非官則貴。(這下子明天要上頭條了。)
臨走前,司縵坐在窗沿回頭看了那鋪上粉色床單的屍體。為了阻止這樣的事件繼續發生,他發誓一定要殺了那傢伙。
* * * * *
梅特捂住右手,逃無可逃地癱坐在他面前,仍是一臉的猖狂。「你這個無黨無派的傢伙,是想和魔宴作對嗎?」
「要是這件事傳了出去,你很快就要完蛋了!」
「就算你到卡瑪利拉去尋求疪護,也沒有人保得了你!」
「我們魔宴要通緝的傢伙,從沒有失手的!」
面對著他一臉冷冷的表情,梅特越說越沒詞兒,最後幾乎是狂吼著對他怒罵。
司縵趕到的時候,罵得精疲力竭的梅特已經住了口,正對他怒目而視。
一看到司縵手上的裝置,梅特便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又生氣地口罵道:「你這隻狗奴才!敢對我動手,哼!我一定要你們這兩個不知好歹的傢伙死無全屍!」
「你們等著瞧……等著瞧好了!我一定要、我一定要……」
「要怎樣?」司縵舉起右手,朝梅特接連發出兩支銀箭。眼見箭頭往左眼射去,梅特下意識地低頭避過,左腳卻一陣痛楚。由於忙著閃避上頭的攻擊,忽略了正對左腳的另一支箭。
梅特罵著粗言穢語,拔出腳踝的箭。酸麻的感覺從傷處蔓延開來,他動一動左腳,覺得無法操控自如,這和之前右手的情況一模一樣。
看著眼前殺意騰騰的對手,梅特心中升起絲絲懼意。「你們這兩個傢伙……,到底想幹嘛?」
「想幹嘛?」司縵把玩著手上的發射器,右手朝梅特指去,「你說,我們這樣是想幹嘛呢?」
梅特想站起身,左腳卻不聽使喚地僵硬不已,他用力地捏捏左腿,氣急敗壞的模樣讓司縵忍不住放聲大笑。
「嘖嘖嘖嘖!真可憐啊!」司縵冷笑著嘲弄他,「都快站不起來了!你看你……,現在就像砧板上的魚肉呀!」
「我就不信你們敢對我怎樣!」梅特不堪司縵的嘲笑,生氣地吐了一口唾液,「要是我有什麼三長兩短,組長會替我報仇的!」
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他,聽見梅特的話後從風衣口袋掏出了項鏈,朝后者丟去。鍍金的鏈墜跌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梅特一見臉色驟變,撿起了項鏈。
「雷那傢伙……」司縵見他沒有進一步解釋,便開口說道:「已經被我殺死了。」
「不可能!」梅特雖然早已猜中一二,卻仍難以置信地搖著頭:「就憑你這傢伙,怎麼可能殺死雷?」
「可不可能,你很快就會知道了。」司縵收起笑臉,朝梅特再射出銀箭。
正欲轉身逃走的梅特險險閃過了右邊射來的箭,左臉卻冷不防被箭頭刮傷了臉頰。 同樣酸麻的異樣感覺傳來,梅特吃驚地對司縵問道:「你到底在那上頭塗了什麼?」
「現在才發現嗎?你未免也遲純過頭了吧?」司縵吃吃地笑道:「上面塗了僵化劑,讓你動不了卻仍能感覺到痛,怎麼樣?有趣吧?」
梅特這下子才終於看清楚情勢對自己大大不利,猛吞了一口口水,對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他開口道:「我和你們無怨無仇,你們犯不著要取我的命,對不對?」
「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們讓我走……,雷的事情我保證不會向其他人提起,好嗎?」
「不如這樣好了,即使我無意中做了什麼得罪你們的地方,你們剛才也傷了我,這帳就一筆勾銷?」
說了一大堆見他仍舊無動於衷,梅特急得卯起來指著司縵大罵:「你這傢伙,我究竟是哪裡得罪了你,你幹嘛要置我於死地?」
「我?」司縵冷笑一聲,「說真的我確實沒有什麼理由要殺你的。想要你的命的不是我,是那個你一直討饒的傢伙。」
梅特轉頭,看見一臉冷峻的他,打從心底生寒,踉蹌著退後了兩步。
他拔出手槍,指向梅特,然後對空射出一顆子彈。
聽見槍聲,梅特立刻拔腿就跑。他轉頭和司縵交換了眼色,司縵點頭便拔足朝梅特急追,而他依計劃繞路從另一邊包抄,只要順利將那傢伙追趕到那座荒廢了的小公園內,便可以放心下手幹掉他!
2009年7月12日 星期日
變身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猜忌
躺了一天,今早醒來司縵便不斷在房裡踱步。傷口復原得比預期還要快,這該歸功於「聖約翰救傷隊」的神丹妙藥,還是店長的神秘能力呢?
他望望站在窗台上的藍色小鳥,這隻黃胸青鶲現在該屬瀕危動物了吧?
(是你自身擁有能力?抑或只是傳遞者?)他想問,卻不知道向誰問起。那個三緘其口的傢伙,肯定是什麼都不會說吧?
司縵把鳥兒獨自留在房裡,自己下樓到便利店去看看。和往常一樣熟悉的情景,貨物依舊陳列得井然有序,可難為了這幾天一直在替他代夜班的小璐。
店長不在。工讀生明一見他,便叨叨絮絮地拉著他講個不停,說什麼少了他一個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又急著問他病好了沒有。司縵起初只以微笑和點頭搖頭回應,好多天沒有開口了,向來多話的他舉止在別人眼中倒顯得反常。
明用怪異的眼神看他,他只得以破破的聲音回應道:「明天我就可以上班了。」
一開口,頸上的傷口便疼痛不已。司縵皺起眉,走到櫃台後面的椅子坐下,看著明在店裡頭走來走去,東擦擦西抹抹,勤奮不已。
他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肚子,腹部的兩道傷口基本上已經癒合,連疤痕都沒有留下。之前從樹上摔下來、被雷踩在腳下的手,和其他皮外傷亦通通消失無蹤,剩下的只有頸上傷及大動脈的傷口,還有被超音波震傷的五臟六腑。
(他是用什麼方法救了我呢?)以司縵自身的優秀復原能力,讓這些傷口痊癒至少需要一個星期以上,怎麼才短短數日,一切就像變魔術般復原了?
他懷疑是店長帶回來的寵物治好了傷,但一隻才巴掌那麼大小的鳥,即使用盡了全身的精力,充其量也只能治好一兩個槍傷吧?這樣不眠不休地操勞,不衰竭至死才奇怪!
(不是那隻黃胸青鶲,難道還有人在背後暗中幫助他?)司縵搖了搖頭,一臉的困惑。他不認為店長這麼孤癖的傢伙會有除了他以外的同伴,(像他那種人,也只有萊姆才受得吧?)
(他的能力雖在救復範疇之內,卻無法救活瀕死的生物。既然能夠加速讓傷口痊癒,出手相助的人應該擁有著比他更為強大的力量才對……那,究竟是何方神聖?)
司縵惱怒地抓了抓頭,陷入沒有答案的謎團之中讓他感到心煩氣躁。工讀生明朝他的方向看來,熱心地詢問他是否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司縵只得禮貌地謝過明,笑著把明打發到工作之中。
司縵在店裡頭坐了一整天。除了幫忙替客人算帳之外,他都在苦苦推斷著店長背後的神秘人物到底是誰。即使每天生活在一起,他還真不知道那傢伙經常在外頭幹些什麼。在這種情況之下,就算店長在外頭認識了什麼其他的同伴,那也並非絕不可能的事情。只是,一想到除了自己,那傢伙可能早在外面結交了不少肝膽相照的朋友,他就打從心底覺得不愉快。是妒忌還是被欺騙了友情的不甘,連他自己也不清楚了。
* * * * *
天色剛黑,他便準備出門。
打他回到家便一直對他怒目而視的司縵見他要出去,即刻一個箭步跑到衣架子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動作很快,全好了嘛。」他看了司縵一眼,推開后者去取掛在架上的風衣,「明天開始回去看店吧。」
沒想到才一伸手,司縵便張口朝他的腕上咬去。
他迅速地縮回了手,不解地望著這頭莫明奇妙發怒的灰狼。
兩人對峙了一會兒,司縵見他沒有講話,好像更生氣了。
「你沒有什麼要告訴我的嗎?」司縵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揚眉,(這傢伙想知道些什麼?)
見他依舊沒有回應,司縵氣極撲上前伸手便朝他的臉抓去。
他不虞司縵有這麼一招,吃驚地退了兩步,險險地避過了這一抓。臉上還可以感覺到爪子擦過空氣的伶俐氣勢。
他即時退到安全距離,一臉的困惑,仍舊沈聲沒有講話。
司縵看見他「躲」到遠處,怒火更盛,顧不得未癒的傷勢,急起直追向他發動了攻勢。
有了剛才的教訓,這次他有了準備,才一轉眼便化成了黑色的霧氣,氣得接連撲空的司縵直跳腳。
「你給我出來,」牽動了頸項上的傷,血水慢慢透過紗布滲出,司縵忍著痛楚竟不予理會,「膽小鬼。」
(是什麼讓他如此生氣?)他對司縵的舉動無法瞭解。相處了這麼多年,有時他壓根兒無法和這隻灰狼溝通。
或許他不知道的是,對司縵而言他同樣是謎一樣難懂的人物,才會引發一次又一次的爭執與誤會。
「你再動,傷口會裂開。」他放棄似地嘆了口氣,在沙發上現出形體。
「這一點用不著你操心。」聽了他的話,司縵反倒很不領情地啐了一聲。
話才一講完,司縵的攻勢已到。但他沒有閃躲。他知道這頭蠻性子的狼不到手誓不罷休的做事原則,臉上一副認真的表情,要是打不到他,這小子肯定不善罷甘休。
拳頭來到面前時收了勢,打在臉上只有輕微的痛。司縵似乎在最後一刻收了手,但拇指的指甲仍在他臉上留下了一條血痕。
他伸手輕碰右頰上的刮傷,少許刺刺的感覺傳遞到腦袋。已經好久沒有人能夠使他受傷了。
看見他吃了一拳,司縵的氣好像因而平復不少。
「怎麼不躲了?」
他苦笑。(都告訴過你再動傷口會裂開了。)
沒有再動手的司縵直直地站在面前盯著他,看得他渾身不自在。面對他詢問的眼神,小伙子也沒有開口解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覺得疑惑,(這傢伙在和我比耐力嗎?)
頸上的紗布在吸附了不少血後呈現過飽和的狀態,鮮血沿著濕濕的布塊從邊緣流下,染紅了衣襟。
他見司縵動也不動地仍舊杵在原地,只得先投降地走到儲物櫃拿出藥箱,準備替后者檢視傷口。
藥箱才打開,手還未來得及拿出紗布,便被司縵一把奪去。「我自己弄。」
碰了釘子,他支頜看著這小子拔下染血的紗布,露出裂開小口的傷,輕皺眉頭把「聖約翰救傷隊」特製的治傷藥厚厚地塗在傷口上,再貼上乾淨的紗布。
「你在氣什麼?」他開口問道。
一提起這個,司縵的氣好像又來了,咬著牙忿恨地應道:「每天對著自鳴清高什麼都不說的傢伙,我沒那麼好脾氣還能笑臉應對!」
(自鳴清高?什麼都不說?)
他望向時鐘,差一刻便是十一點。
(沒有時間了。錯過了機會,下次或許不會再那麼好運。)
但必須先解決掉眼前的問題。
「你想知道什麼?」他站起身,邊說邊走向衣架,「我都告訴你。但不是現在。」
司縵見他一副想要逃跑的動作,迅速竄到他面前再次擋住了去路。
「走吧!」他嘆了口氣,(真拿這個死纏爛打的傢伙沒轍。)
司縵望他,沒有採取行動,看來在等待他的進一步解釋。
他覺得無奈。(非得不斷地說明才行嗎?)
「不是想動手嗎?那就走吧!」他輕輕推開擋住去路的司縵,這一回那小子沒有動怒,乖乖地被他推到一旁。
司縵杵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像個孩子似地搔了搔頭,苦惱著不知應該追上去抑或任由他離開。看著他走下樓梯的背影,這頭灰狼抿了抿嘴,摸摸頸項的隱隱作痛的傷口,快步跟上。
2009年7月1日 星期三
變身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殘局
睜開眼睛時,司縵難以置信地認為自己應該死了。好端端地躺在房間的床上,記憶中的那場惡鬥只是夢嗎?他覺得口渴,想起身去倒水。身體一動,疼痛便隨之而來。他捂著腹部巨痛的傷口,只得乖乖躺回原位。
(得救了?還真的是命大。活了好幾個世紀,還是死不了嗎?)他不知自己該悲還是該喜。在此之前,一直以為能活上這麼長久的時間是因為自己很強;直到遇上雷他才發現,自己一直以來只是運氣好而已。人家一根手指頭,就會要了他的命,還要勞煩別人救他一命……(被他救了一命,這債要怎樣還呢?)
司縵轉頭,這才發現店長就坐在他床榻邊的椅子上看他。要不是因為想看看右手的傷到底有多嚴重,他根本沒有發現這傢伙就坐在旁邊嘛!看他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的,是想要嚇人嗎?
既然看到身旁坐了一個四肢健全、精神得很的人,那他也就不用客氣啦!司縵用下巴指了指杯子的方向,示意說要喝水。
店長靜靜地看他擠眉弄眼了好一陣,才起身去為他倒水。
(這傢伙……,是故意的嗎?)前一秒鐘還在感激他,但一看到店長那張石頭般的臉孔,司縵就沒由來的有氣。
店長倒了水,來到床邊,竟然很溫柔地托起司縵的頭餵他喝水,這讓他有些受寵若驚,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喝過水發熱的喉頭頓時清涼許多,司縵想向店長道謝,張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約翰說你暫時沒辦法說話。」店長見他有些氣急敗壞,即刻向他解釋道:「過兩天會好點。」
(約翰?是那個賣藥的倫敦老頭嗎?)司縵皺眉看著坐在床邊的這隻可以化身為黑色迷霧的吸血鬼,難以想像他是如何帶著受重傷的自己飛到倫敦去向被戲稱為「聖約翰救傷隊」的老醫師求救。
手中握著空杯子的店長一臉嚴肅目不轉睛地在望他,司縵不太自在地別過了頭。(在這種時刻他又想說些什麼莫名其妙的話了?)偏偏他什麼都不想聽。
「司縵……,」店長見他閉上眼睛打算休息,遲疑地開口叫他。
要是現在能開口說話或者行動自如的話,司縵真想堵住這傢伙的口,叫他少講一些肉麻兮兮的話。
「我已經叫小璐多代你三天班,等你能夠下床之後就回去看店吧!還有,代班費會從你的薪水裡面扣。」
聽了店長的話,司縵訝異地回過頭,因為動作太大牽動了頸部的傷口而痛得發出一聲哀號。他望了店長一眼,投降似地躺在床上笑了。一笑,全身的傷口便要痛。但他忍不住就是想笑。
店長回報他一個微笑,向窗戶的方向伸出了手,剛從窗口飛進房間的藍色鳥兒聽話地停上他的手背。店長把手移向司縵,鳥兒便跳到了司縵的身上,在他那滿是繃帶的身體走了一圈之後,不偏不倚站在腹部的槍傷上面。
司縵正覺得奇怪,一股暖意透過鳥兒和他的接觸點傳送入體內,全身頓覺得舒服無比,睡意隨之席捲而來。
「24小時之內應該就能下床走動了。」店長起身準備離開,「你好好休息吧。」
司縵舉起手用行動向店長示意后,還未等得及看著店長離開,便陷入深沈的睡眠之中。
* * * * *
反手輕輕關上門,他經過走廊來到客廳。矮桌上放著他發現司縵時落在身邊的鏈墜。
他重重地坐上沙發,仰頭嘆了一口氣,把頭深埋在雙臂之中。要不是自己中途離開,司縵也不會差點送了命。滿滿的愧疚堆積在他的心裡,讓他覺得良心極度過意不去。他想向司縵道歉,請求他的原諒,但一看到他的臉,就是說不出口。相處了那麼久,他太清楚司縵的脾氣了,在這個時候聽到這些話應該只會讓他大發雷霆吧?他不禁發出一聲苦笑,(什麼都不用說嗎?心裡頭知道就好了?)
他伸手,從桌上拿起了鏈墜,刻著魔宴標誌的墜子在他眼前搖晃。
(沒想到會先把雷這傢伙幹掉,還真難為了司縵。接下來,要幹掉那小子就更無後顧之憂了。你等著吧,我一定要把你揪出來。)他把鏈子緊緊握在手中,魔宴的標誌在掌心中留下淡紅色的印子。
牆上的鐘敲了三下。他站起身,把鏈子收進口袋,拿起架子上的風衣,開始為下一步行動做準備。
* * * * *
今夜沒有風。
她抱膝坐在陽台,眼光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移。街道一片寂靜, 當然了,現在是凌晨三點呀!白天都已經很難看到行人的蹤跡了,更何況是大半夜呢?
濃濃的空虛感不斷侵襲著她。除了這荒良的城市以外,還有發自內心深處的悲哀。
(為什麼要如此哀傷呢?)她現在有一個安穩的家,一個疼惜她的伴侶,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和太多人比起來都要幸福,難道還不知足嗎?她還想奢求些什麼?
許許多多的問號充斥著她的腦海,她唯一能做的卻只有發呆。因為,自己根本無法回答……
五天前,她夢見自己和一個陌生男人交合。然後,她在第二天夢裡喝下了他那溫熱的血。一切的疑惑便從那兒開始。問題像是纏腳布一樣接連不斷,她不住地問自己以前在兒童院曾經苦思不已的「真相」,然而真相到底在哪裡?
(原本已經放棄了的……放棄之後不是快樂許多嗎?那為什麼又要自尋煩惱呢?)
(我是誰?家人、朋友呢?我的過去,被遺落到哪裡去了?)
(夢中的是真實的我嗎?那現實中的我又算什麼呢?)
她把頭深埋進抱著膝的手中,閉上眼睛咬緊牙關。(拜託,不要再想了好不好?)
街上傳來腳步聲,乖乖伴在身邊的看護犬牛奶機警地站了起來,邊搖著尾巴邊吠。
「牛奶,」她抬起頭,伸手去拉看護犬,「別吵到別人休息。」
牛奶探過頭來舔她的手,仍舊朝著路人的方向搖尾。
一身黑衣打扮的路人把頭轉向陽台,瞥了她和狗兒一眼,隨即匆匆踱步離開。
看見自己的熱情被人冷待,狗兒有些難過地嗚咽了一聲。
「乖,」她摸摸牛奶的頭安慰著它,「夜裡還出來走動,應該是有急事吧!你太寂寞了嗎?等我好點兒再帶你去散步,好嗎?」
(什麼時候,才真的會好一點呢?)她不禁在心裡自問。
沒有答案。謊言也好,欺騙也罷,她渴望能夠聽到任何人給予她一點安慰。但卻什麼都沒有。難以向別人啟齒自己的狀況,當然沒有人會知道她的期望。
小小的黑影迅速地竄到身邊時,她正在發呆。落寂地趴在身旁的牛奶一下子有了精神,站起來快步朝飛入房裡的黑影追去,回來的時候頭上站了一隻只有巴掌大小的鳥兒。
小鳥的羽毛在黑暗中閃爍著光澤,對著她啾了兩聲。(又來了嗎?)這是她今夜第三次看到這位「小訪客」。來來回回了兩次,她對鳥兒已見怪不怪。但今夜以前,她總覺自己曾經見過它,卻又不記得時間地點。
(可能這一帶常有鳥兒過境,鳥有相似吧?)
才一伸手,鳥兒便飛到她的手背上停下。她緩緩地收回了手,鳥兒漂亮的藍色羽毛在夜色中更顯耀眼。
「這麼晚了,不用休息嗎?」她朝鳥兒開口問道。
鳥兒像在回答她唧了兩聲,和之前一樣順著手背跳上了她的右肩。沒有了第一次「經歷」時的驚訝,她莞爾地望了望肩上的鳥,似曾相識的感覺更為強烈。
(在此之前,我真的見過你嗎?)她想了一會兒,才放棄似地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鳥兒不理她,大膽地在她的右肩駐留,面對站在她身旁一直虎視眈眈的牛奶,它也置若妄聞。
鳥兒站了一會,她明顯地感覺到體內升起一股熱氣,朝右肩流竄。和前兩次一模一樣的感覺,她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只覺得身體散發出的溫熱能量,消失於右肩。這樣的感覺令她有點恐懼,但轉頭看見鳥兒像帶有安慰的眼神,卻又安下心來。
雖然這樣想很可笑,但她總覺得這隻鳥是不會傷害她的。
半個小時後,鳥兒揮揮翅膀離開了她的肩頭,唧唧地在她的眼前飛了兩圈便急速離開。
看著鳥兒消失於夜空,稍稍緩和的空虛感捲土重來。她抱著嗚咽的狗兒,輕聲地安慰它,也同時安慰著自己──它還會再回來的,對吧?
訂閱:
意見 (At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