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錯
今天周日,客人不多。
今天西瓦休息,但是他卻不肯回家非要待在咖啡館。他的理由是要看好寶藍,免得她被別人鈎了魂,也順便幫忙。
寶藍將製作咖啡燴葡香告訴他后便讓他躲在廚房準備。
西瓦表示過不滿,而寶藍的理由是避免他在外面嚇人。
曉晨是另一個被愛衝昏頭的例子。
換作平時,讓他見到西瓦比他還早在咖啡館,而且竟然在廚房幫忙,早已經鬧翻天了!
今次,他見到西瓦不疑有他,僅僅打個招呼。
‘西瓦哥!今天這麽早啊!’曉晨春風滿面地。
‘你也早啊,曉晨。’西瓦也是笑嘻嘻地。
‘咦?這是什麽?’
曉晨好奇地瞧著一桌子的葡萄問。
‘我在做咖啡點心。’
‘噢?新產品?看起來好像很好吃耶!’曉晨雙眼發亮。
‘你想吃?’
‘想,當然想啊!不過。。。’曉晨吞著口水問:‘能不能留些今晚讓我帶走?’
‘爲什麽?’
‘呵呵。。。我想帶些給蓮。’曉晨一幅靦腆地模樣。
‘蓮?’西瓦莫名其妙。
‘哎呀,就是蓮花嘛!她硬要我叫她蓮! ’
西瓦終于恍然大悟。
躲在門外偷聽的寶藍一臉無奈地搖頭。
戀愛真的會讓人愣頭愣腦,她最後得出這個結論。
寶藍泡好咖啡后連同咖啡點心燴葡香捧去給萊恩。
‘你好,萊恩。’寶藍放下點心后高興地介紹新出爐的點心。
過了半響,萊恩好笑地瞧著寶藍問:‘妳最近的心情好像特別好?’
‘噢?會嗎?’
‘嗯。’萊恩點頭微笑說:‘看來是在談戀愛?’
寶藍故意學曉晨那誇張的表情張大眼瞧著萊恩。
‘呵呵。。。這麽明顯,誰都看得出來。’萊恩笑呵呵地說了后補充道:‘不過,你的臉色看起來好像不怎麽好。’
寶藍聼后,一瞬間臉色黯淡了下來,不過又很快地打起精神說:‘可能是睡眠不足吧!’
‘年輕人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才行,別到後來把身體搞垮了才後悔莫及。’萊恩語重心長地說,表情也是一瞬間沉重起來。
寶藍帶點疑惑地瞧著萊恩,見他很快地恢復笑臉說:‘不打擾妳了,妳去忙吧!’
‘哪裏?您慢慢坐。’寶藍說著便道別了萊恩回到吧台去。
晚上十一點時,穿黑色風衣男人又來了。他依然坐在第一次來時的位置上,依然點了種[隨意]咖啡。這次,寶藍給他泡了杯康寶藍。
‘這杯是康寶藍也是我的名字。’寶藍帶笑地介紹說。
男人小啜一口后擡頭對寶藍說:‘好咖啡。’
‘謝謝。’寶藍親切地微笑說:‘以後常來。’
男人囘以一個淡淡的笑。
囘吧台時,剛好進來一個令寶藍意外的客人。
‘老陳?!’寶藍帶點驚喜地迎上。
‘老闆娘,好啊。’老陳微笑著打招呼。
曉晨聽到后也驚訝地大叫:‘啊?! 你就是老陳?’
‘你就是曉晨?’老陳見到曉晨也頗感意外。
寶藍疑惑地瞧著眼前的兩人:他們沒見過對方嗎?
十一點四十五分,曉晨下班。
老陳看著曉晨離去的背影感慨:‘這個世界真的很小啊!'
‘是呀。’寶藍放下咖啡后說:‘真想不到原來你們早已經認識了。’
‘對呀。’老陳小啜一口咖啡后繼續說:‘原來人與人之間可以距離這麽短,卻也可以相距那麽遠。’
‘哦?’寶藍迷惑地瞧著老陳。
‘我每次來咖啡館卻總是與曉晨互相擦身而過。’老陳越想越好笑地說:‘他總是在同一時間同一個車站等車,而我總是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車站下車。’
寶藍難以置信地瞧著老陳。
‘好幾次我們都是面對面地擦身而過,次數多了后便漸漸記得對方了,可是我們一直都沒有機會打招呼或交談,每一次的時光交錯都只有眼神的交會。’老陳回想著繼續說:‘原來,人與人的際遇真的是可以這麽神奇。’
‘很戲劇化。’寶藍總結說:‘這是不是説明你們很有緣份?’
‘當然了,他又剛好叫曉晨而我又叫老陳。’老陳説著高興地笑開。
寶藍原本還擔心老陳的情緒會很低落,沒料到他這麽快便從傷痛中站起來。除了驚訝便是羡慕他的豁達。
寶藍正想轉身囘吧台去時正好瞥見不遠處的西瓦。
他一直注視著寶藍,遇上寶藍的視線后西瓦自然而然地對寶藍招手,而寶藍也很自然的走向西瓦。
寶藍才要往西瓦的方向走去,不經意閒瞥見有客人正要離去,寶藍便以眼神示意西瓦等一等。
到吧台結帳的是那位喜歡黑色風衣的男人。
他若有所思地瞧眼寶藍后考慮了一下才說:‘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寶藍意外地看著他,不知覺地撫上自己的臉頰說:‘是嗎?’
這麽明顯嗎?寶藍心想。
‘送妳這個火柴盒。’說著便從口袋裏拿出一小盒很普通的火柴盒說:‘請將它帶在身上,妳可能會有需要到它的時候。’
‘謝謝。’寶藍有禮地道謝,目送男人離開后她才狐疑地瞧著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火柴盒。
有一天我可能會有需要到它的時候?是不是我的打火機剛好壞了的時候?還是忘了帶打火機的時候?還有其他的可能性麽?寶藍有點好笑地胡思亂想。
寶藍胡思亂想了一下子,突然想起西瓦,一擡眼便見到臉色有點不耐煩的西瓦剛好站起身往她的方向走過來。
見狀,寶藍順手將火柴盒收進衣袋然後離開吧台。
“鈴鈴鐺鐺” 剛好響起,寶藍心想又有客人來了,怎麽今天這麽忙?
正當她要轉身時,她瞥見西瓦蒼白著臉緊張地邊朝她大喊邊沖向她;她也瞥見老陳一幅難以置信的表情;還有其他即意外又反應奇特的其他客人。
當她囘過頭時,眼前的面孔突然放大好幾十倍。那是張臉色蒼白無血色眼神卻堅定無比的臉,一張本來還算清秀如今卻顯得憔悴瘦削的臉龐,一個她認識不太深的人。而這個人在距離她不到 1cm的地方對她笑呵呵地說:‘我不會讓妳得逞的。’
寶藍還來不及回答,眼前的畫面突然往後倒。
然後她聽到一聲很響的“砰”。她耳中聽到女人的笑聲、桌椅倒地后的巨響、某些人的叫喊驚呼、急促的腳步聲,最後,她聽到她最想聽見的聲音——西瓦。
西瓦的聲音充滿了悲慟與恐懼,她還感覺得到西瓦的體溫、西瓦的臂彎、西瓦顫抖的肩膀。。。可是她看不到西瓦的臉,她也看不到其他人的臉,她眼前只有一片蒙蒙朧朧的霧阻擋了她的視線,所以,她只能靠聲音去辨認。
‘妳一定要挺著!’
‘妳覺得怎麽樣?能不能呼吸?’
‘知道我是誰嗎?’
‘神志清醒嗎?’
‘請回答我的問題。。。’
除了這些,寶藍最在意的還是西瓦顫抖著聲音所說的話:‘寶藍,看著我!我是西瓦呀,妳千萬別放棄,一定要撐下去!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唔?寶藍意識模糊地想,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然後她又聽見西瓦哭喪的聲音說:‘寶藍,別離開我。。。我會一直一直會陪在妳身邊。。。’
‘。。。我會一直一直會陪在妳身邊。。。’這句話一直一直在耳邊縈繞,直到寶藍的意識完完全全消失爲止。
STORYWORKERS
2009年6月4日 星期四
2009年6月1日 星期一
變身 第五章
第五章 水療
天才剛亮,她就被刺眼的陽光螫醒。
說陽光螫人,對她來說是一點不誇張。
之前接連數日的陰霾天氣,她還曾站在窗前欣賞外頭的景象。但今天不行。初昇的陽光就像火一樣燃燒著她的皮膚,教她痛苦難當。
她把身體捲縮起來,抱著腿瑟縮到床離光線照射較遠的一角,但似乎沒有什麼效果。身體還是一樣疼痛,像千萬隻蟲蟻在皮膚底下噬咬著她,就要咬破那薄薄的皮然後向外飛去。
她發出一聲呻吟,想下床離開陽光的魔掌,卻渾身無力。
牛奶不在身邊,或許跑到房子的另一個角落去了。要不然這個時候它或許可以幫得上一點忙。
她覺得自己在一點一點地虛脫,活著的感覺正在削弱當中。這一點令她感到深深的恐懼。她想喊,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發出低沉而纖弱的呻吟。
昨天倚在洗手間的白瓷牆那種冰涼觸感霎時冒出腦海。那一種舒坦得讓人覺得什麼都無所謂的觸感,在水的包圍底下,滿滿的安全感……。
對,她現在需要的正是這個!
設定了目標之後,要實行變得沒之前那麼困難了。
雖然身體仍然劇痛難當,她還是裹著被子半爬著跌下了床,然後一步一步朝房門口挪去。每一個動作,教讓她痛得忍不住要發出呻吟。
不行!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
她咬緊牙關,每挪移一吋,便覺得自己努力地朝著生存之路邁進了一大步。
牛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想必它是循聲而至,被她這副怪模樣嚇到了。
她沒空理會狗兒的心情,朝房門口再挪半吋。
呼吸變得急促,她覺得自己快要到極限了。
怎麼近來總是遇到這樣的局面呢?是自己太倒霉了嗎?非得走到這樣狼狽不堪的局面才行嗎?在這個關頭,她偏偏就想要自艾自怨一番。
熱──,熱──,熱──。
就在她覺得自己開始融化,帶著不甘的心情無力地只得任由陽光將她宰割的時候,被褥自動向房門口移動起來。
已呈半昏迷狀態的她在迷糊中,聽到牛奶把房門關掉的聲音。然後一陣濕濕的溫熱舔上她的臉。
「謝謝。」她虛脫地伸出手摟住了牛奶,「是你救了我。」
狗兒替她拉開了緊緊裏住她的被褥,然後便趴在她的身邊,靜靜守護著她。
即使比不上洗手間的冰涼感,遠離陽光的白瓷磚地板也讓她的狀態好轉不少。在地板上動也不動地躺了一陣子後,她覺得渾身刺痛的灼熱感稍稍減輕了,但身體卻像虛脫了一樣,使不上力。
她勉強自己站起身,倚著牆走向浴室。牛奶寸步不離地跟在她的身邊,口中不斷地在嗚咽,似乎在為自己的失職自責。
她在浴室門口停下步子,癱軟地坐下,抱著狗兒,並安慰它道:「放心,我沒事……。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或許真的會死掉。謝謝你。」
牛奶再次嗚咽了幾聲,用舔來表達對她的愛意。
「我要泡個澡。」她放開狗兒,對它吩咐道:「或許會花上一點時間,放心,不會有事的。」說罷,便起身走進浴室,隨手關上了門。
牛奶在浴室門口徘徊了一陣子,顯得有點焦躁,後來索性直接站在浴室門口,不斷地朝門縫尋找主人的氣味。
浴室內傳來水聲,好一陣子,水聲便停了。站在門口許久的狗兒顯得有失耐性地坐了下來,干脆趴在門口睡著了。
泡在冰涼的水中,她舉起自己的雙手看了又看。4天前到廚房找水時被叉子戳破的左手食指已經痊癒,連一絲疤痕都找不到。一切就像夢一樣。真的是夢嗎? 短短數日的時間,怎麼就覺得自己好像死過了一次呢? 她閉上眼睛,試圖整理一下回憶。
沒有回憶的人。她經常在心中這樣嘲笑自己。不記得自己的生日、不記得父母的長相、不記得兄弟姐妹、不記得任何一個親人與朋友、不記得自己的名字……,甚至連自己為什麼那麼強烈地想要活下去,她也不記得了。
是特別貪生怕死吧!她自嘲。
嘲諷自己是她堅強活下去的動力之一。除了用這種方式,她不曉得如何面對自己──一個沒有過去,亦不會有未來的人。
一直以為自己應該一個人用自己的方式走完人生,卻在遇見奕一之後有了改變。
是他,用誠意打動了她,讓她有了兩個人一起奮鬥走下去的憧憬。
這一點,她是極度感激的。
感激他對自己的愛惜,還有無限的包容與賞識。
也唯有他,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便認出平凡的她。
打開回憶閘子,人便容易沈溺其中。她費了好一番勁,才把自己拉拔出來,不去回想關於過去或未來的浩瀚人生課題。
現在,她要回溯的是那一天,那個讓她開始覺得的身體產生變化的下午。
……
所有的怪事應該是從那個下午之後開始的吧。
嚴格來說,應該是晚上。
那一天,上午的工作結束後,她便饒有興致地從翻箱倒櫃從儲物室找出了中學時期愛不釋手的私藏書。滿滿的一箱書本裝在防菌真空箱裡頭,打從中學畢業後她就沒再看過它們一眼。是什麼促使她有再次閱讀的念頭呢?或許是才剛爆發的人蚊型流感吧!
拜這一場短短3天內便全球蔓延的流感所賜,好不容易從剛結束的天花之亂喘口氣的奕一,再度忙得不可開交,之前兩人所訂下的每周2次的晚餐約會也因而告消。
還記得上一次天花肆虐時,她才12歲。那時人在教會的她,如同初生嬰兒般記憶一片空白,每天、每天,她從兒童院的頂樓天台看到城市裡頭無數人被抬走後,便不再回來。沒有人會想到這一場幾世紀前被認為已經絕跡的疫病,會在數百年後捲土重來,當聯合國醫院信心滿滿地把全球僅存的數劑疫苗拿出來救世,才發現病毒已經變種,疫苗宣告無效時,幾乎令全球人陷入一片恐慌與絕望之中。
最終疫情還是被控制住了,在死了近乎2000萬人之後。雖然遠離疫病的侵襲,那一段時期對她來說同樣是黑暗期。不完全的存在感令她經常只會望著自己的雙手發呆,別人說的什麼童玩、什麼收藏品,甚至連對食物的好惡她都沒有印象。一點兒都插不上話的結果是,她成了教會兒童院的怪物,沒有人喜歡她。
當時兒童有一名老義工,見她經常一個人在發呆,便送了她一本老舊不堪的紙頁書,讓她打發時間。書皮破損的程度很嚴重,她只能隱約地在上面認出「世界末日」這4個字。世界末日……,那時無論是身外或內心都處於世界邊緣的她,很全情地投入了字裡行間,在模糊不堪的內文中尋找一絲寄托,似懂非懂的內容讓她在那一段徬徨無助的日子裡有了慰藉。
中學臨畢業那一年她在互聯網上重讀了那本日本小說大師所撰寫的長篇小說,把紙頁書中未看懂或模糊不清的部分搞清楚後,那本書便被收藏至今,沒有再動過。
她十分珍愛地把書本抱在懷中,坐在床上打算重新閱讀,卻不小心閃神發了呆,陷入「僅有」的回憶之中。因此直到日落西山覺得應該準備食物祭五臟廟時,書本才翻過了一個章節。
涼風從敞開的落地玻璃窗吹進房內,她閤上了書本,走到陽台捕捉夕陽最後的餘暉。等到最後一點光都隱沒在華燈之下,才轉身回到屋裡準備她的一人晚餐。
望了一眼門戶大開的落地玻璃窗,她沒有要關上的意思,雖然奕一千交代萬囑咐要在家中門戶緊閉,她仍舊瞞著他悄悄地任性著。
「現在要防蚊,和外界的通路要完全封閉,最好什麼都別開。」即使他在視訊中神色凝重地吩咐,她當時亦覺得無所謂。
晚餐之後,她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專註地把書本讀完,即使耗上兩三天,也是值得的。於是把屋內一切都打理妥當後,便回到房間準備通宵閱讀。
才一關上房門,她便已察覺不對勁了。身後似乎閃現了一團黑影,她迅速地轉過身,卻沒有看見什麼。
是錯覺嗎?她在心裡安慰自己。放心,沒事的。可能是貓。
6年前動物熱時貓和狗基本上已經絕跡,除了看護貓犬及特別飼養的寵物,街上早已沒有了它們的蹤影。這一點,她是知道的。
她走到落地玻璃窗前,向街上探望。冷冷清清的街道一個人影也沒有,大概是疫病讓大家都不敢出門了吧?若在平日,還偶有三三兩兩的人走在街上的。她關上玻璃窗,轉身走向床榻,事情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關上房門時瞥見的黑影不是幻影,因為它突然以極快的速度衝向她。還來不及看清楚那是什麼,她就感覺到一陣酸麻,身上有黏糊糊的感覺,是流血了嗎?
然後……,然後呢?
然後,她就發現自己好端端地躺在床上,身體沒有任何傷痕,卻渾身欲裂地難受,高燒、疼痛、疲累以及極度饑渴。
那中間,肯定遺落了什麼?
但無論怎麼想,就是全無印象想不起來。
她有些氣急敗壞地走出了浴缸,記憶的空白對她而言是極度恐怖的經歷。然而這一刻,她卻必須再次面對自己的記憶喪失。
手裡拿著浴巾,她赤裸地在鏡子前站了好一會兒。看著陪伴她在這世界上活了26年的這副身體,突然有種既陌生又遙遠的感覺。她舉起右手,用掌心貼向鏡面,才數秒鐘的時間,鏡中便留下了她的掌印。
這是活著的證據吧?
她十分滿意地看著鏡中的掌印,擦乾頭髮並穿上了浴袍。
打開浴室門時,她已打定主意,為自己換一副新的窗簾。
2009年5月31日 星期日
變身 第四章
第四章 黑霧
奕一要求連結通訊的時候,她正在洗手間忍受著五臟六腑翻騰的折磨。焦慮不安的牛奶不住在門外狂吠,時而用爪子在門板上刮划。
這一些她都無暇理會。
最後一次,這是最後一次嘗試了。
自從兩天前第一口食物被身體拒絕後,她就一直無法進食。胃部的空虛讓她覺得心浮氣躁,這促使她不斷嘗試,然後不斷嘔吐,處於極度的惡性循環之中。
經過幾天的調養,原本以為已經無恙的身體,原來只是自己過於樂觀天真的想法嗎?不僅是食物,連水她亦沒有辦法攝取。少了能量的來源,還活得下去嗎?
不,還不能死。她要一直撐下去,不能就這樣倒下。即使一直以來過著不痛不痒,再平庸不過的生活,她從未想過要放棄生命。還有要做的事……,還有未完成的事……。人在危難或瀕死時總會本能地求存,如果沒有這一場病,她或許不曾察覺自己擁有如此堅強的潛在求生意識。
門外的牛奶由狂吠轉為嗚咽,仍不斷地用爪子刮著門板。
「放心,我沒事。」她勉力讓自己坐在浴缸旁,頭倚靠在洗手間的瓷磚牆上。
數秒前頭痛欲裂、撕心絞腹的痛苦隨著穢物的吐出煙消雲散,她覺得舒服多了。倚在涼涼的瓷牆,更讓她有一種全身舒坦得就欲睡著的感覺。她就這樣在洗手間的地板上倚牆躺了一整個上午,直到牛奶的吠聲再次喚醒了她。
「乖,我沒事。」
她打開洗手間的門,摸摸狗兒的頭,這才發現客廳的通訊連結呼叫燈正在閃爍。
不用想也知道,是奕一來的電話。
除了奕一,她幾乎沒有和別人往來。教會收養的那段期間,她和會裡同年齡的兒童處不來,大家沒有共同話題,沒有人願意和她做朋友;中學時期,她永遠是最不起眼的那個,成績不好不壞、表現中規中矩、和人永遠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而大學課程基本上全靠在家自修,除了報名、考試和領取文憑那天,她不曾踏進校門一步。
她討厭人群。要同時面對那麼多人,對她而言是很困難的事,因此中學畢業後獨自一人搬出來住的時候,她確實鬆了一口氣。
工作了4年,她從未和委託人見過面。一般上委託人都是通過電郵和她聯繫,只要確認款項匯進戶口,她便會以郵件方式把評估所得的風險概率寄給對方。她自覺這一種與世隔絕的生活很適合她,至少她活得很自在。如無意外的話,她可以預見自己會這樣安穩地度過一生,直到兩年前因緣認識了奕一。
那一年,歐洲爆發了前所未見的噬肉菌傳染疫病。這是由一種新型寄宿噬肉菌所引起的傳染病,它能夠透過空氣傳播,從毛孔進入人體,感染巨噬細胞病變,在體內反噬感染者,最終導致患者全身肌肉被侵蝕而死。疫情受到控制之後,歐洲當地通緝了一名從東盟前往歐洲旅行的細菌學家,並以私帶傳染性菌體的名義起訴他。這一名僥倖在該場疫病中存活卻失去了半邊身體的細菌學家,在赴歐前恰好曾委託她做過風險評估;而奕一則是負責這宗案件的警員之一。
接聽電話之前,她走到鏡子前審視一番,以確保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糟糕。鏡中的自己看起來憔悴、蒼白,但還不至於讓人覺得病入膏肓。
這樣也就夠了,她告訴自己。沒辦法完美地見他,至少也不要令他太擔心才是。
她把几上只咬了一口的漢堡遞給了牛奶,牛奶張口咬住了漢堡,跟著她走到客廳,才坐在地上大快朵頤。
按下應答鍵,牆上的巨大通訊屏幕出現了奕一擔心的臉。
「妳沒事吧?」
「嗯。」坐在沙發上的她朝著屏幕微笑道:「還好。」
「剛才打了好幾通電話都沒人接,我還以為妳出事了。」奕一鬆了一口氣,「我在 想妳要是再不接電話,我就要請假去找妳了!」
「你工作忙,放心我會照顧自己的。」她淡淡地應道。
「還在生氣嗎?」
「沒有。」
「對不起,別生氣了,好嗎?」
她長嘆了一口氣,其實他根本沒有做錯,為什麼要道歉呢?一切只是她在耍孩子脾氣而已。
「怎麼了?還是不舒服嗎?」奕一端詳她的臉色,似乎不太放心:「有沒有好好吃東西呢?」
「有。」她不自覺地對他說了謊。
要是知道她沒有辦法進食,他真會大公無私把她送到醫院去嗎?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她不想再問第二次,亦不希望當真有那樣的情況發生來獲知答案。
「那就好。放工後我去找妳,順便替妳補給一點糧食和水。」
「嗯。」她對他笑道。
看見她的笑容,他也回報以一個笑臉,似乎寬心了不少,這才想起了看護犬:「對了,牛奶還好吧?有沒有派上用場?」
「它很好。」她輕聲叫喚著狗兒,朝它指了指通訊屏幕示意。
牛奶聰明地朝屏幕吠了兩聲,對著畫面中的奕一殷勤地搖著尾巴。
「精神不錯嘛!為了獎勵你,晚上我買優質狗糧來給你。」
「我已經獎勵它了哦!」她頑皮地朝奕一打了個眼色:「它剛吃了一個漢堡。」
「是嗎?牛奶也愛上漢堡了呀?」奕一朝狗兒笑道。
牛奶對著屏幕又吠了一聲,似乎在回答奕一的話。
「好了,我要回去工作了。」奕一身後傳來同事的叫喚,「近期流感已經有受控的跡象,等這場戰打勝了我們來一場小旅行吧!」
「好。」雖然知道這是無法兌現的諾言,她仍舊不掃興地笑著回答。
疫病像撲不減的火苗在這個如乾草般的世界肆虐,已不是這一兩年的事了。身邊有人死亡早就如家常便飯,身為通訊警員的奕一打從加入警隊便不曾休過假,一起去旅行也只不過是妄想而已。
要如此抱持希望,才能活得下去吧?
她一邊疼惜奕一那教人透不過氣的職務與生活方式,一邊在想著自己的病,不自覺地走回房間,來到落地窗前。
時逢傍晚,窗外看起來卻灰濛濛一片,就像巨大的黑色霧氣,籠罩著這個世界,教人不禁聯想到死亡。
她搖了搖頭,企圖掃去這不詳的念頭,堅定地告訴自己:
一定要快點好起來呀!一定、一定。
一輩子陪我走~26
"我剛剛接受了一樁新戀情了!" 月梅臉上泛起紅暈。
"哪一個有眼光的人看上妳了?" 我的睡意敗給了好奇心, "快說!"
"雍清。"
"雍清?" 我失聲叫道。
"噓!別吵醒冰蝶。" 月梅捏了我一把。
"對不起," 我伸了伸舌頭, "林雍清素來很沈靜的嘛!人不可貌相。"
"我覺得他的人不錯呀!" 月梅靦腆地讚道︰ "這幾天和他相處得還蠻愉快的。"
"月梅," 我拉拉她的衣袖, "為什麼?"
"我想過了," 月梅皺起了眉, "人不能總活在夢裡吧?"
"可是,妳真的已經忘記了嗎?" 我小心自己的用詞,害怕傷到月梅, "人杰他……"
"我應該忘記他的,所以才會去嘗試和別人交往,或許能因此忘記他。"
月梅覺得自己很有道理。
"月梅," 我又忍不住要多口了, "妳不覺得這樣子雍清很可憐嗎?"
"可憐?" 月梅不懂我的意思。
"妳利用他對妳的感情。"
"阡阡,妳錯了!" 月梅毫不動怒, "我也會認真地去和雍清交往,絕不會隨便地敷衍他對我的感情。"
"這是愛情嗎?" 我迷惘了。
"現在還不是,但將來會是的,我會慢慢地把它變成愛情。"
月梅的話我一點也不懂。
"不要一直認為愛情是兩廂情願的,世上這樣子的愛情能有多少?" 月梅的眼神很無奈。
"雍清雖然不是我真正愛的人,但我正用心地去對待他,真心地和他交往,他並不可憐,可憐的人應是啟礽才對!"
"啟礽?" 我更不解, "他拋下我們不理。"
"阡阡妳真是傻!" 月梅苦笑, "啟礽說的沒錯──妳真的什麼也不懂!"
我呆望著她。
"還有許多事情是妳無法明白的," 月梅用大人般的口吻對我說︰ "變精明一點吧!"
"是啟礽鼓勵妳接受雍清的,對嗎?" 我意會到一黠端倪。
"他說得不對嗎?" 月梅反問我。
"他才是最可憐的人呀!"
月梅一直在暗示著我,但我始終不懂。
更正確一點的,該是我不想去懂。
這一天,月梅和雍清正式成為情侶,他們公開在大伙兒面前出雙入對,好不親昵。
我偷偷跑去問人杰;他說,只要月梅當真看開了,他也為她開心。
我開始覺得周遭的人都很難懂──包括崇緯。
剎時覺得自己好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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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年7月14日 星期四
生活營終於結束,我們懷著各異的心情坐在回程巴士上。
我不再和月梅同坐,因為她有雍清;啟礽不再和崇緯同坐,因為他有俊暉。
"我總覺得自己被他們拋棄了!" 我對身旁的崇緯說道。
"嗯。"
他低下了頭,沒說什麼。
我們在回程途中一直保持沉默。
巴士在學校停車,我們各自散去。
我和啟礽一前一後走在同一條路上,到附近的巴士站去。
巴士來了,我們先後地上了巴士,我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啟礽坐在我的前面。
一群鄰校單輪中學的學生在下一個車站上了車,他們坐在最後面,一直在喧鬧嘻笑著。
"噓!"
啟礽厭惡地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
"幹嘛?" 他們不服氣地怪叫, "樂善中學田徑隊,囂張些什麼?"
"名校就了不起呀?"
"你再講一次!" 啟礽本來就已一肚子氣。
"怎麼樣?想打架啊?"
他們一行九人仗著人多恃強。
"誰怕?" 啟礽豁地站起身;
"啟礽!" 我忙拉住啟礽, "不要打架。"
"怕了嗎?"
那群氣燄囂張的鄰校生真不識好歹。
"放手。" 啟礽生氣地瞪住我。
"不要。" 我怕啟礽真會沈不住氣,和他們打起來。
啟礽用力地甩開我的手,又回到座位。
"怎麼?不敢打?" 後頭又傳來挑釁, "英雄變成狗熊了,哈!"
啟礽強忍著氣,不再和他們一般見識。
"縮頭烏龜!"
"田徑隊,反應敏捷,頭也縮得特別快嘛!"
他們不停地冷嘲熱諷。
啟礽生氣地按鈴下車,離家卻還有兩個車站。
我不由自主跟著他下了車。
又是這樣,一前一後地走著;
我不近不遠地跟著啟礽──。
啟礽發覺我跟在他的身後,不耐煩地轉身向我走來。
"拿來!" 他搶過了我的背包, "給我!"
"還給我," 我討厭他的這種態度,負氣地追上他,搶回背包, "我自己會拿!"
"我來拿!" 他用力扯著背包。
"不用你拿!" 我說什麼也不肯放手。
"給我!" 啟礽發火了,他大聲地向我吼道。
我鬆開了手,委屈地低下頭。
"走吧!" 他放寬了語氣。
"你最討厭了!"
我止步不前。
"我本來就是這樣的,妳看不慣就別管!" 啟礽背著我。
"陸啟礽," 我真的生氣了, "我最討厭你了!"
"還我!" 我用盡力氣搶過了自己的背包,頭也不回地往回頭路跑去。
"喂!那不是回家的路!"
背後傳來啟礽的聲音。
我只一個勁兒地跑著,直到再聽不到啟礽的聲音。
天色陰沈沈的,風一陣比一陣地大。
我獨自走在路上;因為啟礽,我兜了一個大圈子回家。
走著、走著,豆點般的雨下了,顆顆在我的臉上。
我抬起頭,看著陰暗的天空。
為什麼痛的是心?
「再也不要理啟礽了!」心裡又想起那一句老話;小時候每次和他吵架我都這麼地想,可惜每一次都原諒了他……。
何時這句話才會真正地應驗?
我淋著雨慢步走在路上,許久才回到家。
"怎麼一身溼透了?妳沒撐傘嗎?"
媽媽見我這個模樣,被嚇了一跳。
"雨傘?" 我這才悟道︰ "忘了!"
"真是的!連雨傘也會忘了撐!"
媽媽心疼地把我迎進屋裡。
是的,剛才和啟礽嘔氣後,氣在心頭──連自己帶傘也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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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陪我走
一輩子陪我走~25
"作為一個理事,你們要盡力地把份內的事做好。不管你們有多麼不樂意,這是你們的職責。" 李老師又開始訓話, "不要說你們沒有領導才能,沒有人生下來就有領 導才能,這都是訓練、培育出來的;就像運動一樣,沒有人一生下來就會跳高,這些都是努力而來的,明白嗎?"
"明白。" 我們齊聲應道。
"好," 崇緯接口道︰ "散會。"
"可惡!" 文慶用拳頭重重打在地上。
"文慶,算了!" 我走過去安慰文慶。
"怎麼可以算了?" 文慶苦惱地低垂下頭, "他已經恨我入骨了!"
"可你這個樣子也於事無補啊!" 我想開導文慶。
"我真沒用," 文慶打著自己的頭, "只能這樣任由命運擺佈!"
"文慶!" 人杰抓住文慶的手, "你發什麼神經?"
"對不起。" 我發覺自己剛才講中了文慶的痛處,弄巧成拙了, "我不是有心的。"
"不關妳的事,這都是事實。" 文慶對我苦笑。
從他眼中,我看見那種令人心痛的無可奈何。
"好了,好了,別再去想了!" 人杰笑道︰ "既然決定了要聽天命,就別再費心去想了嘛!"
"對," 文慶亦笑了, "去喝茶吧!我請客。"
"咦,你什麼時候變闊了?" 人杰向我打了個眼色, "阡阡,機會難逢,妳可真幸運哪!"
"胡說!" 文慶阻止人杰, "別在女生面前講我的壞話!"
"才沒有呢!我講的全是實話!" 人杰大叫道。
"阡阡,他是在破壞我的形象啦!" 文慶捂住人杰的口, "別信他的!"
"哎呀!" 人杰扯開文慶的手, "怕什麼?你又不是要追求阡阡。"
"別亂講了!會害我被人打的。" 文慶笑望著我身後;
崇緯正在翻閱大會記錄簿。
頓時,火辣的感覺又到臉上來了;
"好了,不玩了!" 人杰推了推文慶, "去喝茶吧!"
"嗯," 我轉身叫崇緯, "崇緯,別再看了,去喝茶。"
"好。" 崇緯合上大會記錄簿。
"啟礽呢?" 文慶向四周顧盼。
"剛剛還在的。"
崇緯似乎也沒注意到啟礽是何時離去的。
"算了,算了," 文慶笑道︰ "改天我再補請他好了!"
"我看你一定開心得不得了吧?" 人杰又損文慶, "啟礽是出了名的大胃王哦!"
"別再糗我了!" 文慶輕捶人杰的背。
"走吧!"
人杰搭著文慶的肩走在前頭。
"崇緯," 我的心裡十分納悶, "你說啟礽是不是故意不想見到我的?"
"別胡思亂想了!" 崇緯安慰我, "不會的。"
雖然崇緯口中這麼說,但我知道──他也有著同樣的隱憂。
x x x x
"咦,啟礽?"
人杰和文慶停下了腳步,呆立在飯堂門口。
啟礽和武慶正搭著肩從飯堂的另一個入口處走進來。
武慶看見文慶,也站住了腳。
他別過頭,不願看見文慶。
"我們走吧!" 武慶轉身便欲離去。
"武慶," 啟礽拉住了武慶,在他耳邊細語。
武慶遲疑了片刻,終於又回身走入飯堂。
"嗨!" 啟礽主動向我們打招呼。
"嗨!" 人杰苦笑著回應。
"你們想喝些什麼?" 文慶佯裝若無其事,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
"你幫我們叫兩瓶汽水好了!" 我不想再說些刺激文慶的話, "我和崇緯都不喝咖啡和茶的。"
"瞭解入深啊!" 人杰向我眨了眨眼。
我已沒有心情去和他們玩鬧,只苦笑著。
「啟礽,」我心裡不住地問︰「是因為我嗎?」
"汽水來了," 人杰買了兩瓶可口可樂, "別發楞了!"
"你才發楞呢!" 我笑著,忍不住朝啟礽和武慶望去。
"嗨!" 啟礽拖著武慶正走向我們。
四人之中只有人杰一人坦然地笑著,我們都笑不出來。
武慶呆立在文慶面前。
我們就像六樽石像,連呼吸聲也聽不見。
"我……," 武慶的氣息開始急促, "我……"
文慶抬起頭,向武慶對視相望。
我真怕他們會再打起來。
"我……," 武慶深吸了一口氣, "哥,想和你談一談下次假期的節目。"
"這次的生活營不夠成功。" 他終於鼓起勇氣;開始了第一步。
"武……," 文慶的保護色開始褪去,眼中素有的那一種堅強消失無蹤, "謝謝你 。"
他竟掩面痛哭。
這是我第二次看見掩面痛哭的男生。
"我想,我們應該到外面去透一透氣吧!" 人杰暗示著呆若木雞的我和崇緯。
"是呀!" 啟礽也識趣地推了推崇緯。
臨走前,他還拍了拍武慶的肩。
"第一次看到文慶哭," 人杰聳了聳肩, "原來愈堅強的男人哭起來,愈不可收拾。"
"那才不叫堅強呢!" 我不認同他的話, "那是男人死愛面子!"
"我才不和妳爭," 人杰搖頭, "妳是不會懂的。"
我不再爭辯。
難道我真的不懂嗎?
"啟礽,你真有辦法!" 崇緯由衷地讚道。
"過獎!" 啟礽笑道。
"你對武慶說了什麼?" 我好奇地問。
"妳知道了又有什麼用?"
啟礽看我的眼神好恐怖。
"不講就算!" 我低下頭,避過了他的目光。
"跟妳講妳也不懂的。"
啟礽的話傷了我的心;
"你只會欺負人!" 我負氣地罵道。
"妳不也只會做任性的事?"
啟礽一直在看我,但我卻沒有勇氣面對他的眼光。
"好了!" 人杰察覺氣氛的凝重, "別再提這件事了!"
"嗯。" 崇緯點頭附和。
"只要文慶和武慶能和好就好了嘛!"
人杰果真緩和了氣氛。
我點頭稱是,心底卻驚訝自己的不經,竟提不起勇氣像以往般和啟礽力角到底;或許是因為月梅的那一席話,令我覺得其實一點也不瞭解他。
每個人都帶著無數的面具;而在面對我的時候,他戴上了又是哪一面?
「是他變了吧?」我這樣安慰自己,無法承認自己從來沒瞭解過他──。
x x x x
如果說啟礽不願再原諒我,那他成日和俊暉為伍就是最好的證據;他和月梅漸離開了我和崇緯,使原有的四人行,成了二人行。我們倆心裡都很難受,但表面上都不願提起這件事。提了,也只會徒增傷感。
雖然兩人一直在一起,我和崇緯的感情卻絲毫沒有進展;因為我們心裡都有著莫大的障礙──那就是啟礽。倘若他因為撮合我們而退出這三人好友組合的話,那我和崇緯──將是兩條永遠沒有交點的平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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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年7月13日 星期三
"阡阡," 月梅殘忍地把我從睡夢中吵醒, "起來!"
"怎麼了?" 我真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發生什麼大事啦?"
"事情可嚴重了!" 月梅湊在我耳邊細語。
"什麼事嘛?" 我覺得月梅不太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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