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礽用力地搖著我,企圖把我搖醒。
這陣睡意說來就來,我再也顧不得這麼多,倒頭大睡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醒來。
眼前是一片漆黑。
"你是沒見過小時候的她,如果你像我一樣,和她一起長大的話,你就不會對她有這麼好的印象了;她小時候最愛哭了,無論大事小事、有事沒事,一天都要哭上好幾次,是出了名的愛哭鬼!"
啟礽竟然正在講我的壞話。
"會哭的女人才正常啊,如果一個女人事事都比你強,我想你也不會服氣吧?" 崇緯駁道。
"說的也是。" 啟礽贊同了;
"說好的,要公平競爭。" 崇緯對啟礽說道。
"你已經佔上風了," 啟礽說, "我們這還算公平競爭嗎?"
"你怎麼這麼沒用,現在就放棄還嫌太早了!"
"誰說我要放棄?"
"那就比看誰贏,事情未結束就不許放棄。"
"那當然。"
"一言為定。" 崇緯道。
"喂,從前我老看你不順眼,現在覺得你的人還蠻不錯的嘛!"
"不用讚我,我是不會讓你的。"
"誰要你讓!"
"那你幹嘛猛讚我?"
"我在說真心話,不信就算了!"
"喂,有三點了吧?"
"三點半了。"
"想不到我們竟聊了這麼久。"
"是呀。"
"阡阡怎麼一睡不醒?"
"她呀,也真不知死活,這麼隨便就在別人家裡過夜,也不怕被人騙,真是沒大腦!"
"你是怕我會騙她,才一道兒留下來的吧?"
"才不是呢!我是怕麻煩;阡阡有什麼事,她老媽總會賴到我的頭上來的!"
"你倒還蠻盡職的。"
"沒辦法,她就像強力膠一樣,被她纏上了可不得了,怎麼也甩不掉;你可要小心一點。"
"你不用嚇我,我是不會怕的;自小一個人孤獨慣了,我恨不得有人貼著我不放呢!"
"你現在是這麼說,但到時一定會後悔莫及的,還是及早收手的好。"
"你別白費力氣了,我不會上當的。"
"我看你真有被虐狂。"
啟礽和崇緯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
我聽了很久,仍不知他們到底在講些什麼。
"糟糕!"
念頭一轉,我屆時從床上跳了起來;啟礽和崇緯都被我嚇了一跳。
"我怎麼還在這裡睡?這次一定被媽媽罵死了!" 我嘀咕著摸黑走下床;
"哎喲!" 崇緯的腳被我踩到了;
"對不起,對不起。"
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裡,我只能呆立在原地不住道歉。
"妳想做什麼呀?" 啟礽問我。
"我要回家,媽媽現在一定擔心死了!"
"妳媽現在正睡得香呢!誰會理妳回不回家?" 啟礽潑了我一身冷水。
"剛才啟礽已經拜託月梅打電話到妳家去告訴妳媽媽妳今晚在她家過夜了。" 崇緯解釋道。
"早說嘛!" 我轉身走回床邊。
"哎喲!" 這一回踩到的是啟礽的腳, "妳沒長眼睛啊?"
"現在這麼黑,有眼睛也沒有用。"
我回到床上。
"妳也真沒用,才喝兩罐啤酒就睡得不省人事。" 啟礽就愛發牢騷,"還好明天是假日,否則我真不知要怎麼把妳扛回家呢!"
"喂,夠了!" 我訓回他, "你從剛才就一直在講我的壞話,未免也太過份了吧?"
我的話奇蹟般地沒有被反駁,啟礽和崇緯竟都不發一語。
"怎麼了?生氣啦?" 我並無意和他吵架, "我講的都是實話嘛!你剛才不是一直都在講我的不是嗎?"
"妳聽到什麼?" 啟礽問了我一個奇怪的問題。
"我就聽到你講我的壞話嘛!" 我滿腹委屈地據實稟告。
"還有?" 啟礽又問。
"沒有了啦!" 我不耐煩地應道。
"真的?" 啟礽真莫名其妙。
"你好煩啊!" 我罵道。
"嚇死我了!" 啟礽笑了;
"什麼嘛?" 我起了疑心, "你們剛才一定在講我的壞話,你們到底說了我些什麼呀?"
"沒有。" 啟礽否認。
"一定有,崇緯你告訴我。" 我知道崇緯是不會騙人的。
"我……,不知道。" 崇緯竟幫著啟礽隱瞞。
"崇緯," 我大驚小怪地叫道︰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謊話的?一定是跟著啟礽學壞了……"
"妳別誣賴我。" 啟礽抗議。
"誰叫你們這麼神秘兮兮的," 我不滿地埋怨道︰ "一定說了什麼虧心話。"
"我們才沒有。" 啟礽嘴硬得很。
"啊,有了!" 我若有所悟, "我剛才還聽到你們的公平競爭的約定!啟礽你也真是的,老愛和崇緯爭!"
其實我只是想套出事實真相,無奈他們又是靜悄悄的沒有聲息。
過了一陣子,我才又忍不住發問︰ "喂,你們到底在比些什麼嘛?"
"妳別嚇人好不好?" 啟礽竟開口罵我。
"我什麼時候嚇你了?" 我一頭霧水, "明明是你做了虧心事,自己嚇自己罷了!"
"差點沒被妳嚇死!" 啟礽又笑了;
"我也一樣。" 崇緯跟著笑了。
我被他們搞糊塗了。
"你們到底在比些什麼?"
"比跨欄。" 啟礽應道。
我才不會再相信他。
"崇緯……" 我知道啟礽是不會講真話的,便寄望於崇緯。
"嗯……,我們是在比賽今年放榜的成績。" 崇緯告訴我。
"真的?" 我還是無法置信。
"嗯。" 崇緯應道。
我只好相信素來不騙我的崇緯;
"你們也真無聊,成績有什麼好比的?" 我說道。
"是很無聊。" 崇緯又應。
他們兩個再次無緣無故地笑了;
我們在崇緯家渡過了快樂的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們還親自下廚準備早餐。雖然蛋煎糊了、飯炒焦了,我們還是很開心地吃光所有的食物。
STORYWORKERS
2009年8月22日 星期六
一輩子陪我走~37
我們一起數過,他共有一百零二面獎牌︰五十一面是小學的、三十一面是初中的,三十面是高中的──其中包括了三十六面金牌、四十七面銀牌和十九面銅牌。
我們約好下個星期找啟礽一起把獎牌都帶到崇緯家。大家把獎牌湊在一起,看看到底有多少……。
x x x x
94年11月12日 星期六
"喂,小心別弄壞了!" 啟礽緊張兮兮地對我大叫。
"想不到你還會心疼這些獎牌啊?剛才我去找你的時候你不是還在到處找,不知放在哪兒呢!" 我諷刺啟礽。
"獎牌還我!" 啟礽從我手中奪過了獎牌。
"小氣鬼!" 我向他吐舌。
"來,你們喝水吧!" 崇緯捧了兩杯汽水,走進房間。
"想不到你這樣看起來還蠻像家庭主夫的嘛!" 啟礽對崇緯笑道。
"崇緯你看," 我提起自己的獎牌, "我有二十一面金牌、十九面銀牌、二十一面銅牌,共七十六面,多吧?"
"妳那哪兒叫多?" 啟礽指了指地上的獎牌, "我有九十四面,小巫見大巫。"
"哼," 我不理睬他,逕自把獎牌堆到床上。
"現在共有兩百七十二面獎牌," 啟礽數道︰ "哇,我要跑到幾時才會有這麼多獎牌啊?"
"真的好耀眼," 我把獎牌分開, "這裡是九十四面金牌。"
"如果全是我的,那該有多好啊!" 啟礽抓著頭羨慕地說。
"要就憑本事去拿呀!" 崇緯向啟礽挑戰。
"好," 啟礽把床上的金牌儘抱在懷裡, "我就拿給你看!"
"你就這麼拿?" 崇緯啼笑皆非。
"要就到運動場上去拿啊,幹嘛拿人家的?" 我拿起汽水,喝了一口。
"崇緯,太吝嗇了吧?" 啟礽指了指書桌上的汽水, "你就請我們喝這個呀?"
"難道你想喝白開水嗎?" 崇緯笑道。
"才不呢,就知道你不會這麼闊氣," 啟礽笑著打開了背包, "還好我早有準備!"
"什麼嘛?" 我伸手往啟礽背包一探,取出了一罐── "啤酒?"
"對呀,這才叫好東西嘛!" 啟礽把一罐啤酒擲給崇緯, "男人應該喝這個才像男子漢。"
"謝了。" 崇緯打開了啤酒。
"我也要。" 我向啟礽伸手。
"妳要什麼?女人喝什麼酒?不可以。"
"你不讓我喝,我就去告訴你媽,說你偷了店裡的一打啤酒!" 我威脅他。
"妳這算是威脅嗚?我才不怕。" 啟礽向我扮了個鬼臉。
"我可是認真的,你給不給?"
"好啦," 啟礽遞了一罐啤酒給我, "怕了妳!"
"我們到外頭去坐吧!" 崇緯獻計。
"好呀,一邊喝酒一邊賞月。" 我輕笑道。
"女人喝酒會男性化的。" 啟礽在嚇我。
"胡說八道!" 我才不相信他的鬼話。
我們走到屋外的小花圃,坐在草地上。
"看,月亮!" 我朝天上一指。
"哪裡?" 啟礽和崇緯不約而同朝天上望去。
"哪兒有啊?" 啟礽問道。
"有,被烏雲遮住了。" 我把啤酒罐藏在背後猛搖。
"騙人!" 啟礽喝了一口啤酒, "小心講騙話會有報應的。"
"你才會有報應呢!" 我罵道︰ "裝了一大袋啤酒來崇緯家,一是偷店裡的酒,二是慫恿崇緯喝酒。又害我以為你有那麼多獎牌,騙人的是你。"
"小氣鬼!" 啟礽望著我。
"小心報應要來了," 我對他們陰笑, "看招!"
我拉開啤酒罐的拉環,啤酒像決堤的水沖天而上。
啟礽和崇緯被我噴得渾身是酒。
"喂,妳幹嘛?" 啟礽又好氣又好笑。
"誰叫你騙人?" 我笑著。
"我又做錯了什麼?" 崇緯一臉的無辜。
"因為你不幫我。"
"妳真野蠻," 啟礽往自己身上一嗅, "臭死了!"
"那麼臭你還喝?" 我就喜歡和他斗嘴。
"崇緯,我看我得洗個澡了," 啟礽哭笑不得, "你的衣服借我穿。"
"好,不過我想我也需要洗個澡。"
"真搞不懂妳,好好的酒拿來玩?" 剛洗完澡的啟礽口中仍不停地在怨。
"真是浪費!" 他瞪了我一眼。
"生氣啦?別生氣嘛!" 我對他哄道。
"誰敢生妳的氣啊?"
"喂," 我拉拉他的衣袖, "別氣啦!"
"怎麼?求我啦?" 他洋洋得意。
"誰求你了?" 我別過頭, "臭美!"
"我才沒這麼小氣呢," 啟礽拉了拉我的頭髮, "不過妳得把這罐剩酒喝下去。"
"沒問題。" 我拿起罐子,一口氣喝光了剩餘的半罐啤酒。
"妳真喝啊?" 他驚奇地望著我。
"真的,不是喝光了嗎?" 我揚了揚手中的啤酒罐。
"你們在聊什麼?" 崇緯也洗完澡了。
"阡阡把剛才那罐酒喝光了。" 啟礽大驚小怪地對崇緯說。
"真的?" 崇緯也睜大了眼, "女孩子不應該喝酒的。"
"誰說?現在是男女平等。" 我不服氣地又從啟礽的背包掏出另一罐酒,拉開拉環。
"妳不能再喝了!" 啟礽搶過我的啤酒罐。
"你給不給?" 我生氣地瞪住他。
"怕了妳了。" 啟礽妥協了;
"哇,十點了!" 崇緯指著壁上的鐘。
"你媽怎麼還沒回來啊?" 我問崇緯。
"她經常都是這樣的。"
"那你不是很寂寞嗎?" 我又喝了一口啤酒。
"都習慣了,還有什麼寂寞不寂寞?" 崇緯晃了晃手,無奈不已。
"把獎牌收好吧!亂糟糟的。" 我指著床上的獎牌。
"亂才是男兒本色嘛!" 啟礽真是個大男人主義者。
"崇緯,他說你不是男人!" 我又頑皮起來。
"妳別挑撥我們了," 啟礽毫不以為意, "我們才不上當呢!"
"不過也真是太亂了," 崇緯拿了個紙箱,把獎牌統統裝進去。
"好累呀!" 我馬上躺在床上。
"妳這個人怎麼這個樣子呀?" 啟礽推了推我, "這是崇緯家耶!妳以為是妳家嗎?"
"可是我好累呀!" 我打了個哈欠, "我要睡覺了。"
"喂,妳怎麼可以在這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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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陪我走
2009年8月19日 星期三
一輩子陪我走~36
94年11月5日 星期六
"再快一點。"我催促盈盈。
"不行了,我沒氣了!" 盈盈不住喘氣。
"妳不是要打破一萬五千米的記錄嗎?" 我回過頭, "加油啊!"
我和盈盈在跑道上跑著。
"阡阡,緊急會議!" 啟礽在草場中央向我招手。
"妳繼續跑。"
我向盈盈交待後,就朝啟礽跑去。
"什麼事?"
"我們來比賽跳遠。" 啟礽拉了便往沙池跑去。
"這是什麼會議嘛?" 我甩開啟礽的手, "盈盈還在那兒練習呢!"
"我們這裡沒妳可不行啊," 啟礽一本正經地說道︰ "盈盈那邊有文慶嘛!"
"文慶," 他朝跑道旁邊的文慶大叫, "盈盈交給你了!"
"沒問題。" 文慶馬上跑向盈盈。
"妳看,盈盈不是有文慶了嗎?" 啟礽真是絕。
"可是……"
"別可是了,妳不能因為顧著跑步而回忽略了跳遠呀,我們藍隊都等著妳拿金牌呢!" 啟礽把我拖往沙池。
"好,我們可以開始比賽了。" 啟礽煞有其事地分配道︰ "男女混賽。"
"這不公平," 月梅馬上抗議, "男女怎麼能一起比呢?"
"妳怕了嗎?" 啟礽想用激將法。
"我才不上你的當,不比。" 月梅一眼就識穿他的詭計。
"不如我們分隊來比好了。" 芝穎提議。
"對呀,照運動會的組別來分好了。" 羽福贊成。
"我反對," 我抗議道︰ "黃隊沒有代表。"
"那就別算黃隊好了,又不是正式比賽。" 啟礽也同意。
"總之……"
"阡阡一定是怕崇緯一個人應付不來,才反對的!" 月梅一語道破我的心思。
"那妳就換到紅隊去好了!" 芝穎笑道。
"喂," 我漲紅了臉, "別亂講了!"
"對呀,你們別想搶走我的金牌皇后。藍隊的實力你們都怕了吧?" 啟礽忙著替我說話。
"誰怕誰呀?" 月梅不甘示弱。
"崇緯你一個人可以吧?" 芝穎問崇緯。
"沒問題。" 崇緯信心十足。
"啟礽真賴皮," 我不忘挖苦啟礽, "短跑贏不了就來比跳遠,因為你知道自己跳遠一定會贏的。"
"喂,妳說什麼話嘛?" 啟礽板起了臉, "副隊長不支持隊長,吃裡扒外啊?"
"我是實話實說嘛!"
啟礽打了我後腦勺一記, "這是教訓妳的!"
"你……"
"你們就別吵了。" 崇緯又好氣又好笑。
"哼,看在崇緯的份上饒了妳!" 啟礽向我扮了個鬼臉。
"哼!" 我扭了他一把。
"哎喲!" 啟礽摸著手臂, "痛呀!"
"實力最強的藍隊還沒開始比賽就鬧內訌了,我們一定會贏的。" 月梅在一旁幸災樂禍地對遠平說道。
"好了,別鬧了。" 崇緯說道︰ "比賽開始。"
我們一次比一次賣力地跳,希望能跳出個超水準的記錄來。
這場模擬賽在歡笑聲中結束,我和啟礽順理地奪得冠軍,月梅和崇緯得第二,芝穎和遠平第三;藍隊成為冠軍隊伍,綠隊第二,紅隊第三。
跳遠比賽之後,我們又舉辦三級跳比賽。我雖沒有參與,卻和崇緯雙雙成為測量人員。
參賽者只有四人︰啟礽、月梅、遠平,和芝穎。
"阡阡,妳的物理測驗得幾分?" 崇緯問我。
我正在記錄芝穎的成績。
"你呢?" 我反問他。
"妳說呢?"
我們相視而笑。
"五十九分。" 我說道。
"差一分,不錯嘛!"
"想不到這樣的分數還會得來讚許," 我抿嘴, "你呢?"
"六十。" 崇緯咧嘴笑。
"怎麼可能?" 我大叫起來, "你還缺了兩堂課,沒理由比我高分的嘛!"
崇緯只是笑。
"一定是物理老師偏心," 我猜道︰ "偏袒男生。"
"喂," 啟礽在沙道上大喊, "請測量人員注意,不要一直在講話,我要跳了!"
我朝他扮了個鬼臉,又專注於比賽之中;
三級跳模擬賽的成績可想而知,啟礽和月梅輕易地取勝,啟礽還跳出了新記錄。
回到家裡,我匆忙地洗了個澡,就動身到崇緯家去做客
"咦,獎牌都搬出來了?" 崇緯的床上堆滿了他辛苦贏來的無數獎牌。
"這個," 我挑了一個最顯眼的, "哪兒來的?"
"初中時代表賽跑隊參加北區初中聯賽時得到的最佳運動員獎。"
"你初中時住在北區啊?" 我小心翼翼地擦著獎牌。
"嗯,高中時才轉下來的。"
"為什麼?"
"那裡有許多不愉快的回憶。"
我不敢再問。
"這個呢?" 我提起另一面獎牌。
"這是我爸的,他的最後一面獎牌。" 崇緯幽幽地說。
"對不起。" 我怕勾起他傷痛的回憶。
"沒關係," 他揮了揮手, "這是我爸參加全國公開賽的一百米跨欄金牌。"
"全國公開賽?"
"嗯。"
我們都流露出嚮往與欽佩的表情。
"哪天你也得個同樣的金牌?" 我推了推他。
"我?"
"對呀!"
"我想,自己還差一大段,要走的路還遠著吶!" 崇緯從我手中接過了獎牌,細心地拭抹著。
"你一定行的," 我對崇緯信心十足, "可是到時候你一定要把獎牌送給我哦!"
"好,如果我真的能夠參賽得獎,一定會把獎牌送給妳的。" 崇緯向我許諾。
"只怕你到時捨不得,要耍賴皮呢!"
"我才不會。"
"真的?"
"嗯。"
"好,一言為定。"
我們開心地笑著,談論著彼此對運動的夢想;崇緯應諾一一向我說明他所有獎牌的由來,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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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陪我走
2009年8月18日 星期二
一輩子陪我走~35
"妳走," 他低下頭, "妳快走!別讓我再見到妳了!"
我吃驚地捂住了嘴,頭也不回地衝出崇緯家。
回家途中,我一直在想──自己何以如此大膽,向崇緯表示心意?然而我的愛卻被誤以為是同情……。
一時之間,竟不知明天應該如何面對崇緯?
更糟的是,我在晚上預備唸書時才發覺物理筆記留在崇緯家,忘了帶回來。
明天的物理測驗要怎麼過,還是個未知數……。
在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當兒,崇緯打電話給我了;
"喂,阡阡,我是崇緯。"
我們都握著聽筒不出聲。
"妳的物理筆記在這裡," 崇緯的聲音仍是顫抖的。
"算了。" 我應道。
"我拿到妳家去還妳好了!" 崇緯的氣息有點急促。
"這麼晚了,一個人很危險的。" 我試圖勸阻他。
"沒關係,我二十分鐘後到。" 他就這樣匆匆掛上電話。
二十分鐘後,崇緯真的來還我筆記。
"進屋裡吧!" 我仍覺得不自然。
"不用,我就走了。" 他拍了拍單車的座位。
"這麼遠你也來還我筆記,真不好意思。" 我向他道謝。
"沒什麼。" 他撥了撥頭髮。
"還有事嗎?" 我害怕這僵冷的局面。
"沒事了!" 他苦笑。
"那我進去了。" 我真想立即逃回屋裡去。
"阡阡!" 崇緯叫住剛轉身的我。
"還有事嗎?" 我回過身。
"對不起,剛才真的對不起。" 崇緯對我深深鞠了個躬;
我心中一凜。
"算了。" 我只想到這句對白。
"那我走了。" 崇緯黯然推著單車低頭走向路口。
"崇緯," 我開口挽留他, "再留一下子,不要這麼快走好嗎?"
突然很害怕和崇緯別離。
他呆立在原地。
"我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一陣冷風吹過,我打了個哆嗦。
"阡阡……。" 崇緯的聲音是那麼地低沈,我一輩子也無法忘記。
他拋下單車轉身向我奔來,用力地抱住我。
"我沒有騙你," 我覺得好溫暖, "由始至終都沒有。"
"我知道、我知道," 崇緯哽咽了, "是我自己太懦弱。"
許久,他才鬆開手,放開了我。
"陪我去走走好嗎?" 他扶起單車。
"好,上哪兒?"
"來,我載妳去。" 崇緯拍了拍單車。
我坐上單車,任崇緯載著我四處去。
一路上寒風陣陣,但我已不覺得冷,因為身邊有崇緯作伴。
我們來到學校附近的一個公園。
"小時候我常到這個公園來玩," 我回憶起童年往事, "已經好久沒來了。"
"和啟礽一起來?"
"嗯。" 我點頭。
"真羨慕你們," 崇緯幽幽地說︰ "我的童年實在太灰了。"
"其實小時候的我沒有什麼朋友的。說起來也真好笑,這附近的小朋友們竟然會因為我家有錢而排斥我,不肯和我交朋友,還好有啟礽,也只有他才肯和我一起玩。雖然他的脾氣很壞,我們還是成了好朋友。沒辦法,別無選擇了!"
回憶起童年,我的心裡一陣暖意上湧。
"讓啟礽聽見,他可要生氣得大叫大罵了。" 崇緯笑道。
"我才不理他呢,他老愛欺負我!" 我也笑了;
"我倒真希望自己小時也能遇見像啟礽那樣不做作又夠朋友的人,可惜偏沒遇上。" 崇緯嘆了口氣。
"現在遇到也還不遲嘛," 我安慰他, "而且還一次遇到兩個。"
"什麼?"
"我和啟礽啊!" 我笑瞇了眼, "難道不是嗎?"
崇緯只笑不語。
"什麼意思嘛?" 我大聲抗議, "難道我不算嗎?"
"我已經默認了呀!" 崇緯撥了撥劉海。
"口是心非," 我嘀咕, "誰知道你心裡在想些什麼?"
"算我怕了妳,妳和啟礽都是我這輩子認識的最好的人,行了吧?" 崇緯無奈地說道。
"算了,饒了你。" 我的心情很好;
我們坐在石椅上,享受夜的寧靜與美麗。
"明天有物理測驗吧?" 崇緯打破了沈寂。
"對呀。" 我應道。
"那我們都完了。" 崇緯輕笑。
"完了大不了重新開始。"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晚上的空氣異樣清新。
"我還能去你家吧?" 我問崇緯。
"隨時歡迎。"
"謝謝," 我望向漆黑的天際, "我是不會客氣的。"
天上沒有月亮,但佈滿了無數星星。
"我可要你向我解釋每一個獎牌的來由哦!" 我和崇緯一直維持著背靠背的坐姿。
"每一個?"
"對,每一個。你的獎牌一定很多吧?"
"嗯,很多。"
"有多少?"
"嗯──,我忘了。"
"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吧?"
"哪兒有這麼多?"
"我們兩個人的加起來呢?"
"也不可能有這麼多的。"
"再加啟礽的呢?"
"啟礽有多少?很多嗎?"
"不知道,但他一定也有很多。只要數一數我送給他的毛娃娃就能知道有多少了!"
"他有很多毛娃娃嗎?"
"很多,全都是我送給他的,他每得一個獎牌我都會送他一個。"
"那麼多毛娃娃,他應該放哪兒呢?"
"我不知道,以後你得獎我也送你呀!"
"送我毛娃娃?"
"是呀,怎麼了?"
"我想我會比較喜歡男孩子的玩具。"
"討厭!"
"哎,妳怎麼打人?"
"我就愛打欺負我的人。"
"我開始同情啟礽了!"
"你說什麼嘛?"
"喂,又來!別打了!"
"誰叫你欺負我!"
"看,火星!"
"哪裡?哪一顆?"
"那顆最亮又不會閃的。"
"哪裡?"
"努──。"
"是不是那一顆?"
"不是啦!"
……
……
我和崇緯一直聊到深夜。
第二天的物理測驗我們倆都一敗塗地,但我卻認為這都是值得的。
能夠爭取和崇緯多相聚一刻,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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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陪我走
2009年8月16日 星期日
變身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光害
關上單位的門,她可以聽到牛奶在門背後狂抓門板的聲音,間中伴隨著它的嗚咽。
「牛奶乖,我很快就會回來。」即使再怎麼安慰,這隻像有靈性一樣能夠看穿她心事的看護犬,任她好勸歹勸,就是不肯讓她一個人踏出家門。
(你真的知道我在想什麼嗎?)和狗兒站在門的兩端,她倚著門深吸一口氣,(放心,我一定會沒事的。)
已經好久,沒有在白天出門了。
從新聞報導得知這幾天空氣指數惡劣得可怕,路上能見度低,所以才會選在這種時候外出。
(是想證明些什麼呢?)她問自己。證明自己真的存在?真的活著嗎?
什麼都不是。
她覺得自己只是想出去走走,透一口氣而已。
長期待在侷促的空間,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再加上一直環繞在自己身旁解不開的謎團,這些都讓她覺得好累。
好累。
走在通往電梯的走廊,暖暖的「日光」打在身上,影子映照在走廊的石灰牆上。她轉頭,看著自己的影子,覺得心裡踏實許多,同時卻又矛盾地覺得空虛。這叫真實嗎?如果可以這樣走在陽光下散步,會是多麼幸福的事呢?
為了防止細菌隨空氣傳播殃及住戶,這座公寓的建築商在設計大樓時做了萬全的準備。室內幾乎完全杜絕外界的一切,包括陽光、雨水,甚至連空氣也無法流通。大樓內有自備的空氣濾淨器,還有人造光,就像一個小世界,仿照太陽的升起和降落,定時在每天清晨6時打開,傍晚7時關閉換上小夜燈。
她清楚地明白,在這個小型世界裡,一切都是假造的真實。風和日麗,空氣清新,裡頭的人遠離疫病,安全而和平地生活在一起,這一切都是假的。
按下前廳的樓層,電梯無聲地關上。她在心中默數著數字,一、二、三……,五秒後電梯打開,她踏入前廳,準備走入真實的世界。
手心微微地在冒汗,她不曉得自己究竟有多久沒那麼緊張過,一直以來讓自己從容不迫的那一種淡然是什麼時候離自己而去的?不知道。又是沒有答案的謎。是讓她感到極度厭惡的混沌感。
管理員向她打招呼,她只微微點頭示意,便迫不及待打開公寓的大門,迎向外面的世界。但腳才踏出公寓大樓,她便卻步了。刺骨的痛隨著陽光透過門口的遮陽棚照在她的皮膚而來,這和室內和熙的冒牌陽光不同,全身就像快被灼傷的難受就是警訊,提醒著她快點回到大樓裡頭。
但,她要的是真實。
她咬牙,忍住身體的刺痛,一步一步往外頭移動。不知花了多少時間,才走到遮陽棚的邊緣。一陣風吹來,空氣中夾帶著濃濃的燒焦味,絲毫沒有清新可言,但她卻感到心滿意足。畢竟,這才是真實。
虛幻與真實的界限對她來說越來越模糊,她感到困惑又害怕。童年的漢堡、兒童院的日子、上大學自修苦讀的生活、奕一的疼愛,這些都是真實的嗎?真實的背後,隱藏的又是什麼?打從無意間回想起自己失落了記憶的事開始,她就再也無法釋懷。想到不再需要進食飲水、不能照到陽光、五官變得敏銳的自己,不安的感覺就更為強烈。這樣的她,要如何繼續淡然下去?
街上沒有路人。希望看到一點人氣的她覺得有點失望──這個世界正一點一點地在死亡,走向枯竭。風又吹過,樹葉在輕風的流動下投降地發出「唰、唰」的聲響,安撫了她難過又失落的心。她望向地上搖曳的樹影,心中油然昇起一股羡慕。
(多麼希望,自己也能這樣坦蕩蕩站在陽光底下,迎風照出飄搖的影子……。)
* * * * *
下午三點,司縵走在小公園。
即使是在白天,這裡也人跡罕至得可憐。他在噴泉前停下腳步,伸手去撥弄池裡的水。
(這水,在11個小時前還是暗紫色的,現在多乾淨啊!)
他以手作勺,裝起一瓢水,湊到鼻子前聞了一下。
(一點腥味也沒有,店長這傢伙還真是有兩把刷子。)
在公園裡頭晃了一圈,尋找今天凌晨可能留下來的蛛絲馬跡,確定什麼都沒有留下之後,他才滿意地離開。
回家的路,他特意挑選凌晨時分追趕梅特的路線,九拐十八彎地蜿蜒朝便利店緩慢前進。
不知不覺,走到她居住的那幢公寓附近。司縵走到對街,那個可以清楚看見二樓落地窗的位置,望向那道緊閉的窗戶和黑色的印花窗簾。
萊姆祭日的那個夜晚,他以為那傢伙見色忘友,氣極循著氣味找到這裡。當時她看見現出原形的他那吃驚的模樣,還記憶猶新。即使被他那一身的殺氣嚇住,她仍舊顫抖地站在陽台上和他互望對峙著。那一種勇氣,老實說讓他著實欣賞。
(還真是個特別的女孩呢。)這點不由得他不承認。
但,真值得那傢伙為了對她實現承諾,而冒險回到這個帶給他們痛苦回憶,且隨時可能會有性命危險的地方嗎?
他無法明白的是,店長5年來一直在苦尋她的那一種感情。這對他而言太過感情用事了。
多情的人最終會被自己所拖累。這是萊姆留給他們的話中,他最認同的一句。
他怔怔地望著窗戶好一陣子,才愕然想到自己不也正在做著愚蠢的事?這才搔了搔頭打算繼續散自己的步。
轉頭,便看到那個女孩。她站在公寓門口的遮陽棚子下,若有所思地望著路旁行道樹的影子,動也不動。
(在幹些什麼呢?)司縵興趣十足地望她。
她穿著煙燻粉紅色的棉質有領長袖運動上衣,同樣是棉質的灰色長褲、米色帆布鞋,手上套著淡粉紅色的棉質手套,卻沒有帶口罩。毫無血色的臉慘白得可怕。
司縵忍不住好奇──在這樣的空氣指數外加流感疫情居高不下的情況,敢不戴口罩就上街的人沒有幾個。(難道她就不怕受到感染嗎?)
10分鐘過去。她依舊站在那裡,望著樹影發呆,臉上找不到任何可以稱之為表情的,不曉得到底在想些什麼。這一點讓司縵更感興趣了。
光呆立在街上看她也不是辦法,司縵走向不遠處的矮牆,縱身跳了上去,坐在牆上繼續觀察她的舉動。
樹的影子偶爾在風的吹送下搖擺不定時,他似乎覺得纖瘦的她在風中亦搖搖欲墜,像快被風刮倒的一株小草。
一個戴著口罩、頂著帽子,長袖長褲加外手套的年輕婦人牽著看來有6歲大的女兒經過公寓門口,引起了她的注意。
「人家不想戴嘛!」小女孩十分不聽話地扯著她的口罩,邊走邊對母親撒嬌。
「小瑄要乖,到外頭來一定要小心防疫。你乖乖戴著它,晚上回家媽讓你吃漢堡。」婦人替女兒重新戴上口罩,試圖用美食來讓女兒乖乖聽話。
「耶!有漢堡耶!」這一招看來很管用,小女孩高興地讓母親替她戴上了口罩,「這是你說的哦!不能反悔!」
「不會不會,我說到做到。」婦人滿意地看著和自己一樣「全副武裝」的女兒,兩人手牽著手地走向便利店的方向。
望著走遠的母女背影,她牽動嘴角,看來有些難過,然後抬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時逢傍晚,天色還很亮。即使煙霾籠罩了整片天空,單憑肉眼還是很容易地就可以辨別出太陽的位置。
司縵見她抬頭盯著太陽,也有樣學樣地望向那只剩一團光暈的銀河系恆星。過於嚴重的空氣污染,把太陽的真面目遮蔽起來,(現在人們看著這團光暈,也只能用想像來描繪太陽的輪廓吧?)
突地念頭一閃,他像被雷擊中般整個人跳了起來,躍下矮牆,目光回到她的身上。(這傢伙……不會想幹些什麼危險的事吧?)
已經脫下了手套的她,正緩緩地把自己的右手伸到陽光底下。
手才接觸到光線,她就迅速地縮了回來,然後凝視著那曬出小水泡、似乎在冒煙的手背。
司縵開始覺得緊張。(這傢伙看來不僅僅是想把自己的手烤焦而已,根本是在自殺嘛!)他猶豫著自己應該現在就上前制止她的危險行為,還是要到非不得已的關頭才該出手。畢竟,這女孩的事一直是店長最為清楚,他這樣沒頭沒腦地衝出去,要是破壞了店長的計劃,那傢伙可能會怪罪於他的。
然而一切已經不容他多想,才一閃神,她已經整個人站在陽光底下。沒有時間好好考慮「應不應該」這個問題了,要是她有什麼三長兩短,無法想像那傢伙會有什麼反應。司縵花了2秒鐘來到她身邊,光速脫下自己的外套裏住她蹲在地上因疼痛而發抖的身軀,然後一把抱住她退到遮陽棚底下。
她顯然被司縵嚇了一跳,即使仍舊渾身發抖,仍睜大著眼坐在地上望他。
「你不要命了嗎?」司縵也不理她到底記不記得自己,開口便對她罵道:「離陽光遠一點,知道嗎?」
聽了司縵這句話,她的眼神閃過一絲訝異,微微牽動了唇,但沒有發出聲音。
「沒事吧?」他替她把外套拉緊一點,碰觸到她的掌心能感覺到她身體因為紫外線的燒傷而發出的高熱。
她搖頭,在司縵的攙扶下倚著牆站起了身。
「不要拿自己的性命來開玩笑,」司縵突然為她感到悲哀,「好好珍視自己的人生。」
「謝謝。」她開口了,輕聲地向司縵道謝,欲言又止似乎想問些什麼,卻突然整個人失去意識癱軟地倒下。
司縵一把抱住了她,才不至於讓她倒在地上。
(這下可好了,)看著懷中不省人事的女孩,司縵心中忍不住要想,(那傢伙欠我的下次再找他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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